一刻鐘後。
「伶兒！」
李澈中氣十足的聲音終於打破了屋內的寧靜。
「哎！姑爺，小姐！你們可算醒啦！」
門外立刻傳來伶兒歡快的聲音，緊接著便是推門聲和急促的腳步聲，「奴婢這就去打熱水！早膳一直溫在灶上呢，阿莊今早去買了那老些鴿子，正在後院搭窩呢，把咱們院子裡的花草都快踩平了！」
李澈和蘇婉晴對視一眼，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無奈又好笑的神情。
這丫頭，永遠這麼風風火火。
兩人起身梳洗。
蘇婉晴換了一身淡青色的居家常服，頭髮只簡單挽了個髻，插了一支碧玉簪子，顯得溫婉動人。
李澈則依舊是一身寬鬆的長袍，看著隨意，卻掩不住眉宇間的英氣。
簡單用過早膳——其實已經是午膳了，李澈便迫不及待地拉著蘇婉晴去了後院。
後院角落那間廢棄的柴房旁，此時已經大變樣。
阿莊正光著膀子，哪怕是大冬天，身上也冒著熱氣。
他手裡拿著錘子和木板，正在給那一排嶄新的鴿籠做最後的加固。
看到李澈和蘇婉晴過來，阿莊立馬停下手中的活計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大白牙。
「阿巴阿巴！」
他指了指籠子裡，一臉的求表揚。
李澈走過去一看，好傢夥，阿莊這辦事效率果然沒得說。
十幾個木製的鴿籠整整齊齊地釘在牆上，每個籠子裡都關著一隻鴿子。
灰的、白的、花的，個個精神抖擻，正「咕咕咕」地叫個不停。
「幹得漂亮！」李澈毫不吝嗇地豎起大拇指，「阿莊，這手藝絕了！」
阿莊嘿嘿直笑，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。
「夫君，這些鴿子……真的能送信？」蘇婉晴站在一旁，看著這些只會低頭啄食的小東西，眼中還是帶著幾分懷疑。
「現在當然不行。」
李澈從地上抓起一把穀子，灑在籠子裡，看著鴿子爭搶的模樣，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，「現在的它們，只是一群扁毛的畜生。」
「但只要給我半個月時間，按照我的法子訓練，它們就會變成咱們手裡最鋒利的『千里眼』。」
他轉過身，從懷裡摸出那本昨夜剛寫好的「密碼本」，輕輕拍了拍。
「而這，就是控制這些眼睛的線。」
蘇婉晴看著李澈自信飛揚的側臉，雖然還是不太明白這其中的原理，但她知道，既然他說行，那就一定行。
「那你需要我做什麼？」蘇婉晴問道。
「你？」
李澈轉頭看著她，嘴角勾起一抹壞笑，「你現在的任務只有一個。」
「什麼？」
蘇婉晴一愣。
「繼續回去躺著，好好養你的腿。」
李澈指了指清芷院的方向，「這種粗活累活，交給我和阿莊就行，咱們家的大小姐，只需要負責貌美如花，順便……」
他頓了頓，湊到蘇婉晴耳邊低語道：「順便想想晚上怎麼獎勵為夫吧。」
蘇婉晴的臉騰地一下又紅了，還沒來得及啐他一口，李澈已經大笑著轉身，拉著阿莊開始比劃怎麼改造鴿籠的出口了。
看著那個在陽光下忙碌的背影，蘇婉晴摸了摸發燙的臉頰，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。
這冤家。
不過……這樣的日子，若是能一直這樣下去，該多好。
日頭偏西，清芷院後院的角落裡，氣氛卻熱火朝天。
「阿莊，記住了嗎？」
「這第一步，叫『親和』，但也叫『立規矩』。」
李澈手裡捏著一把又干又癟的穀粒，站在那一排新搭好的鴿籠前，像個正在點兵的將軍。
籠子裡的鴿子們餓得「咕咕」直叫，腦袋不停地往木欄縫隙里鑽，那眼珠子盯著李澈手裡的穀粒，都快冒綠光了。
阿莊站在一旁，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竹竿，一臉認真地點頭，嘴裡發出「阿巴阿巴」的聲音，手裡比劃著名：姑爺，還要餓著它們啊？
「心疼了？」
李澈瞥了他一眼，把手裡的穀粒又攥緊了些，「俗話說得好，飽暖思淫慾，饑寒起盜心……不對，是用在這兒不太合適。」
「反正這道理是一樣的，吃飽了的鴿子那就是大爺，它才不聽你的話，只有餓著，它才知道誰是爹，誰手裡有飯吃。」
這就是專業養鴿的第一條鐵律：控制食慾。
前世他那個玩賽鴿的朋友說過，一隻優秀的信鴿，不是餵出來的，是「熬」出來的。
「看好了。」
李澈從懷裡摸出一個自製的竹哨，放在嘴邊輕輕吹了一聲。
「噓——」
哨音尖銳短促。
緊接著，他迅速透過特製的投食口，往籠子裡撒了一小把帶殼的稻穀。
鴿子們一聽哨音，又見有食，立馬撲騰著翅膀爭搶起來，那叫一個兇殘。
「這就是『聽音辨位』。」
李澈拍了拍手上的灰塵，對阿莊解釋道，「以後每次餵食之前，必須先吹哨，不管是颳風下雨，還是打雷閃電，這個規矩不能破，要讓這幫扁毛的畜生形成一種……一種本能，只要聽到哨聲，就知道有飯吃，就得趕緊滾回來。」
阿莊恍然大悟，眼睛瞪得老大，豎起大拇指，重重地點了兩下頭。
原來養個鳥還有這麼多彎彎繞繞！
「接下來這幾天，就在籠子裡喂，別放出來，等它們認準了這個哨音，認準了這個籠子是唯一的『飯堂』，咱們再進行下一步——『開家』。」
李澈說著，眼神變得有些深邃，「那是這幫小東西第一次見世面，也是最容易丟的時候，不過只要這一步走穩了，以後就算把它扔到百里之外，它拼了命也會飛回來找這口飯吃。」
他又指了指鴿籠上方那一塊特意塗成紅白相間的木板：「還有這個顏色，也是給它們認門用的，阿莊，這幾天你的任務很重，除了餵食、鏟屎，還得盯著有沒有野貓黃鼠狼，這可是咱們以後的『千里眼』，金貴著呢。」
阿莊一聽任務艱巨，立馬挺直了腰杆，把胸脯拍得「嘭嘭」響，手裡做了個抓貓的兇狠動作，意思是：
來一個我抓一個，來兩個我抓一雙！
李澈看著阿莊這副憨厚又可靠的模樣，滿意地笑了。
有阿莊在，這後勤保障算是穩了。
只要這支「空中部隊」成型，他李澈在這個資訊閉塞的時代，就等於擁有了一張覆蓋京畿的雷達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