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一衝在最前面,他的動作簡潔而致命。
一個側身躲過迎面劈來的大刀,手中的軍刺如同毒蛇吐信,精準地扎進了對方的肋下,順勢一絞。
那個綁匪連哼都沒哼一聲,瞬間斃命。
這是一場完全不對等的戰鬥。
一邊是只會逞兇鬥狠的草莽流寇,一邊是經過魔鬼訓練、懂得戰術配合的特種小隊。
「留活口!別殺我!」
有個機靈點的綁匪見勢不妙,丟下刀就要跪地求饒。
「東家說了,這也是規矩。」
乙四在心裡默念,「除惡務盡,不留後患。」
從第一支弩箭射出,到最後一個綁匪倒下。
整個過程,僅僅用了不到半盞茶的時間。
甚至連那幾個被捆著的孩子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,這群凶神惡煞的壞人就已經全部變成了屍體。
滿地的鮮血,在火光的映照下,顯得格外刺眼。
甲一收起帶血的軍刺,走到那幾個孩子面前。他那張原本因為刀疤而顯得猙獰的臉,此刻卻儘量擠出一絲溫和(雖然看起來還是挺嚇人)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伸手割斷了孩子們身上的繩索,又指了指廟外早就停好的馬車。
幾個「夜梟」隊員上前,用黑布蒙住孩子們的眼睛,抱起他們迅速離開。
「清理現場。」
甲一打了個手勢。
剩下的隊員並沒有急著走,而是開始搬動地上的屍體。
他們把幾具屍體擺成了互相廝殺的姿勢,把刀塞進對方的身體裡,又把現場的桌椅板凳砸得稀爛,製造出一種為了分贓不均而發生內訌的假象。
最後,甲一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子,抓了一把銅錢和碎銀子,隨意地灑在屍體中間。
做完這一切,他環視了一圈,確認沒有留下任何屬於「夜梟」的痕跡,這才一揮手。
一群人如同來時一樣,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
只留下滿地的屍體,和那還在燃燒的火堆,訴說著剛才發生的慘烈。
……
次日清晨。
天剛蒙蒙亮,京兆尹帶著大批捕快,氣喘吁吁地趕到了這座破廟。
他是接到了一個匿名乞丐的舉報,說這裡有動靜。
「大人!您快看!」
捕頭臉色蒼白地指著廟內。
京兆尹捂著鼻子走進去,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倒吸一口涼氣。
十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,鮮血已經凝固成了黑紫色。地上散落著銀子和銅錢,每個人的死狀都極慘,顯然是經過了一場殊死搏鬥。
「這……這是怎麼回事?」
京兆尹只覺得腦子有點不夠用。這伙讓他頭疼了好幾天的綁匪,怎麼一夜之間全死絕了?
「大人,看樣子……像是內訌。」
經驗豐富的老仵作檢查了一番屍體,指著那個獨眼龍說道,「您看,這人手裡還緊緊抓著那個錢袋子,顯然是為了爭奪贓款。其他人身上的刀傷,也都是咱們大幹市面上常見的兵器造成的。」
「內訌?」
京兆尹皺著眉頭,雖然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,但這無疑是最好的結果。
匪徒全滅,人質獲救(剛才有人來報,孩子們已經被送回了各府門口)。這對他來說,那就是天大的政績啊!
「好!好一個內訌!」
京兆尹大手一揮,瞬間挺直了腰杆,「這就是天網恢恢,疏而不漏!來人,把屍體都抬回去,結案!本官要立刻進宮向皇上報喜!」
他完全沒有注意到,那個獨眼龍手腕上的貫穿傷,形狀是那麼的規則,那是只有軍用重弩才能造成的傷口。
而在他身後不遠處的樹林裡,一隻灰色的鴿子撲騰著翅膀,飛向了城南的方向。
……
蘇府,清芷院。
陽光透過窗欞,灑在暖閣的圓桌上。
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的小菜,還有一鍋熬得濃稠的小米粥。
李澈穿著一身寬鬆的居家袍子,正殷勤地給蘇婉晴剝著茶葉蛋。
「來,娘子,這蛋剝得正好,不破皮。」
李澈把光溜溜的雞蛋放在蘇婉晴的碟子裡,臉上帶著那種人畜無害的笑容。
蘇婉晴今日氣色不錯,她小口喝著粥,看了一眼自家夫君:「昨晚睡得可好?」
「好啊,一覺睡到大天亮。」
李澈面不改色心不跳,順手給自己夾了一筷子鹹菜,「怎麼了?」
「沒什麼。」
蘇婉晴放下筷子,那雙明亮的眸子裡帶著幾分探究,「就是聽說昨晚城西那邊挺熱鬧的。王員外家那個被綁的閨女,今早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了自家門口,毫髮無傷。那伙綁匪,聽說都在破廟裡自相殘殺死了。」
「喲?還有這事兒?」
李澈故作驚訝地瞪大了眼睛,「那是好事啊!惡人自有天收嘛。看來這京城的風水還是正,邪不壓正。」
「是嗎?」
蘇婉晴看著他那略顯浮誇的演技,嘴角微微上揚,也不點破,「我還聽說,有人昨晚看見幾個黑影從咱們府後牆翻進來了……」
「那是野貓!」
李澈立馬接話,斬釘截鐵,「絕對是野貓!這幾天阿莊養的那些鴿子招了不少野貓,我正打算讓阿莊去抓呢。」
蘇婉晴看著他那一臉正經胡說八道的樣子,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她伸出手,輕輕幫李澈整理了一下衣領。
「行了,別裝了。不管是不是野貓,只要這京城太平了,咱們的日子能安穩,就是好事。」
她雖然不知道李澈到底幹了什麼,但她知道,那個王家的小姑娘能回來,肯定跟自家這個「不務正業」的夫君脫不了干係。
這種被人暗中守護的感覺,讓她心裡暖暖的。
「娘子英明。」
李澈嘿嘿一笑,握住她的手,「吃飯吃飯,一會兒粥涼了,等吃完飯,咱們再去聽風樓轉轉,聽說那邊今天上了新戲,叫什麼《單刀會》,咱們也去湊湊熱鬧。」
「好,都聽你的。」
暖閣里,粥香四溢,歲月靜好。
誰能想到,就在幾個時辰前,這個正笑嘻嘻剝雞蛋的男人,剛剛在幕後導演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殺戮盛宴。
事了拂衣去,深藏功與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