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風樓,三層密室。
李澈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,手裡端著一杯熱茶,輕輕吹著浮沫。
趙恪坐在對面,雖然表面鎮定,但那不斷抖動的腿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焦灼。
「先生,這都過去半個時辰了,怎麼還沒訊息?」趙恪忍不住問道。
「急什麼。」
李澈抿了一口茶,指了指窗外,「茶還沒涼呢。」
話音剛落,密室的門再次被敲響。
還是剛才那個「丁卯」,不過這一次,他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。
「稟東家,稟王爺。」
丁卯單膝跪地,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,「『夜梟』傳來訊息,任務完成。匪首獨眼龍及其黨羽共十六人,全部擊斃。四個孩子毫髮無傷,已經秘密送回各府。」
「好!」
趙恪猛地站起身,狠狠揮了一下拳頭,「幹得漂亮!」
他轉頭看向李澈,眼中的敬佩之情簡直要溢位來了。
這就是「夜梟」的實力嗎?
這就是「聽風樓」的威力嗎?
不用一兵一卒,不用大張旗鼓,僅僅是坐在這樓里喝喝茶,聊聊天,就把困擾了官府好幾天的棘手案子給破了,還順便把人給滅了!
「這才哪到哪。」
李澈放下茶杯,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,「王爺,這只是開胃小菜。告訴『夜梟』的小崽子們,把現場清理乾淨,別留下什麼把柄。尤其是那些彈頭,都給我挖出來帶回來,那可是咱們的獨門秘籍,不能讓外人瞧了去。」
「是!」丁卯領命而去。
趙恪看著李澈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,心中突然生出一種感覺。
眼前這個男人,似乎真的能坐在帷幄之中,決勝千里之外。
這京城的天,怕是真的要變了。
「先生,那接下來……」趙恪試探著問道。
「接下來?」
李澈站起身,伸了個懶腰,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的萬家燈火。
「接下來,咱們該收錢了。」
李澈回頭一笑,笑得像個奸商,「那幾個富商的孩子可是咱們救的,這不得給點『辛苦費』?還有,這聽風樓的名聲,經過今晚,怕是要在京城的地下世界裡傳開了。」
「以後,咱們賣的可就不止是茶了。」
「咱們賣命,也賣訊息。」
時間倒回到丑時三刻。
京城西郊,那座荒廢已久的土地廟裡,破敗不堪。
斷了半個腦袋的土地公像斜倒在供桌上,蛛網結滿了樑柱。廟外寒風呼嘯,吹得破窗欞「哐當」亂響,像是有冤魂在拍門。
廟內的火堆已經快燃盡了,只剩下幾根木柴在苟延殘喘,發出噼啪的爆裂聲。
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「大哥,不能再等了!」
一個滿臉橫肉的綁匪猛地灌了一口烈酒,把空碗往地上一摔,眼珠子裡布滿了紅血絲,「外頭風聲越來越緊,那姓王的員外報了官,京兆尹那幫狗腿子雖然廢物,但架不住人多啊。要是再不撤,咱們兄弟可就被瓮中捉鱉了!」
被稱為「大哥」的獨眼龍坐在神像下的蒲團上,手裡把玩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剔骨尖刀。
他陰沉著臉,看了一眼縮在角落裡那幾個被捆成粽子、嘴裡塞著破布、早已哭得沒了力氣的肉票。
「撤?往哪撤?」
獨眼龍冷笑一聲,「帶著這幾個拖油瓶,咱們能跑多遠?不出三十里就得被追上。」
「那……那咋辦?」
「撕票。」
獨眼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,眼神兇狠得像頭餓狼,「把這幾個小的處理了,屍體扔進後山的枯井裡。咱們拿著已經到手的定金,分頭跑路。只要人沒了,官府也就沒了證據,到時候咱們往深山老林里一鑽,神仙也找不著。」
聽到「撕票」兩個字,角落裡的幾個孩子嚇得渾身劇烈顫抖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卻因為嘴被堵著,只能發出絕望的「嗚嗚」聲。
「好!聽大哥的!」
幾個綁匪也是亡命徒,心一橫,紛紛拔出腰間的短刀,一臉猙獰地朝著孩子們逼了過去。
……
廟頂之上。
幾片殘瓦被輕輕揭開,露出了幾雙在黑夜中閃爍著幽光的眼睛。
那是「夜梟」。
代號「甲一」的刀疤臉趴在瓦片上,透過縫隙,將廟內的情況盡收眼底。
他臉上塗著黑炭和草汁混合的迷彩,身上穿著緊身的夜行衣,整個人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緩緩抬起右手。
食指和中指併攏,指向廟內的東、西、南三個角落,然後做了一個切喉的動作。
旁邊的「甲二」和「甲三」立刻心領神會。
這是李澈教他們的手語:東、西、南三面同時突入,格殺勿論。
沒有聲音。
沒有廢話。
就像是一群正在捕食的夜貓子,悄無聲息地散開。
廟內,獨眼龍手中的尖刀已經舉了起來,刀尖對準了那個王員外家千金的胸口。
「下輩子投個好胎,別怪叔心狠,要怪就怪你爹報官!」
獨眼龍獰笑著,手腕猛地發力,就要刺下去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。
「嗖——!」
一道極其細微的破空聲響起。
那是軍用短弩發射的聲音。
獨眼龍只覺得手腕一涼,緊接著便是一股鑽心的劇痛。
他低頭一看,一支漆黑的弩箭竟然直接貫穿了他的手腕,那把剔骨尖刀「噹啷」一聲掉在了地上。
「誰?!」
獨眼龍慘叫一聲,捂著手腕驚恐地後退。
「噗!噗!噗!」
回答他的,是接二連三的弩箭入肉聲。
只見原本那幾個正準備動手的綁匪,還沒來得及轉身,脖子上、後心處就各自多了一支弩箭。他們甚至連慘叫都發不出來,只能捂著噴血的喉嚨,軟綿綿地倒了下去。
「敵襲!有點子!」
剩下的綁匪終於反應過來,大吼著想要去抓兵器。
然而,遲了。
「轟!」
廟門被一股大力踹開,幾個黑影如同鬼魅般沖了進來。
與此同時,兩側的破窗戶也被人撞破。
「夜梟」小隊,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入。
他們手裡並沒有拿那威力巨大的「判官筆」,而是反握著寒光凜冽的三棱軍刺。
這是李澈的原話:「對付這幫毛賊,用槍那是浪費子彈,還容易驚動四鄰。用刀,要快,要狠,要安靜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