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時間,現場變成了搶購會。
這幫權貴們揮舞著銀票,生怕搶不到這冬日裡的第一口鮮。
蘇婉晴站在角落裡,看著那個被人群包圍、笑著和人說話的男人,眼中滿是光彩。
她原本以為,那些玻璃只是用來做窗戶的,沒想到,他竟然能用它們變出春天。
「相公,你這腦袋裡,到底還裝了多少東西?」蘇婉晴喃喃自語。
宴會散去,雲夢澤又恢復了平靜。
阿莊蹲在地上,數著手裡厚厚的一沓銀票,樂得嘴都合不攏,他打著手勢:姑爺,這比賣玻璃還賺錢!
「這叫附加值。」李澈拍了拍那根被摘禿了的黃瓜藤,「阿莊,這只是個開始,以後,咱們還要種西瓜,種草莓,種葡萄……我要讓大幹的冬天,只有咱們說了算!」
就在這時,蘇婉晴走了過來,手裡拿著一件披風。
「怎麼不多穿點?這屋裡雖然熱,但一出去容易著涼。」她溫柔的給李澈披上。
「沒事,心裡火熱。」李澈握住她的手,「怎麼樣?這一仗,咱們又贏了,有了這溫室大棚,咱們蘇家的生意,就算真正在京城紮下根了,那些想看咱們笑話的人,現在估計正忙著數錢來買咱們的黃瓜。」
蘇婉晴點了點頭,但隨即眉頭微蹙:「不過,樹大招風,今天來的不僅有權貴,還有宮裡的人,這溫室之法,恐怕瞞不住。」
「瞞?」李澈冷笑一聲,「我壓根就沒想瞞,這技術,給他們也學不會,沒有咱們的玻璃,沒有咱們的供暖管道,他們就算蓋個金屋子,也種不出黃瓜來,這就是咱們的獨門生意。」
他轉頭看向窗外飄落的雪花,眼神深邃。
「而且,我也希望這技術能傳出去,雖然現在是奢侈品,但未來,我要讓大幹的普通百姓,在冬天也能吃上一口熱乎的綠菜。」
「不過在那之前……」李澈話鋒一轉,臉上露出一絲壞笑,「咱們得先狠狠的宰他們一刀!不然哪來的錢給雁門關修路?」
蘇婉晴看著他那副樣子,忍不住噗嗤一笑,伸手戳了戳他的額頭:「你呀,真是掉錢眼裡了。」
「那也是為了養你啊。」
玻璃房內,春意盎然;玻璃房外,風雪交加。
這一年的冬至,對於京城的權貴們來說,註定是一個被綠色蔬菜支配的冬天。
而對於李澈來說,這不僅是一場生意的勝利,更是他在大幹版圖上,落下的又一顆重子。
只是,誰也沒注意到,宴會人群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,明王府的謀士石寬正死死盯著這一切。
趁著無人注意,他走到大棚角落,將裡面的粉末抖落進一個水桶里。
「等著吧,李澈。」他心想,「等這些寶貝變成毒藥,看你還怎麼笑得出來。」
雲夢澤的玻璃大棚內,氣氛熱烈得快要把頂棚給掀翻了。
外頭是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,北風呼嘯得像鬼哭狼嚎,可這棚子裡,溫暖如春,瓜果飄香。
一眾平日裡端著架子的王公貴族,此刻全沒了形象。
左手拿著半截翠綠的黃瓜,右手捏著一顆紅通通的番柿,嘴裡塞得滿滿當當,吃得那叫一個汁水橫流。
「哎呀,這滋味……絕了,老夫活了六十歲,頭一回覺得這黃瓜比人參果還好吃!」
「可不是嘛,這寒冬臘月的,能吃上一口鮮綠菜,那是神仙過的日子啊!」
戶部尚書孫志平面前的盤子早就空了,他這會兒正眼巴巴的盯著旁邊一位同僚手裡剩下的半根黃瓜,琢磨著要不要豁出老臉去討來吃。
李澈端著酒杯,笑眯眯的看著這一幕,眼神里滿是算計——這可都是待宰的肥羊啊。
就在這滿堂歡喜的時候,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。
「荒謬!簡直是荒謬!」
眾人一驚,紛紛停下嘴裡的咀嚼,順著聲音看去。
只見人群中站起一個身穿深色官袍的中年人,留著兩撇山羊鬍,面容清瘦,眼神陰鷙。
此人名叫周通,乃是國子監的祭酒,出了名的死腦筋,更是明王趙恆的死忠黨羽。
周通快步走到大廳中央,指著滿屋子的蔬菜,手指顫抖,一副心痛不已的模樣。
「諸位!諸位同僚!你……你怎麼能吃這些東西?這可是禍害啊!」
孫志平剛想把最後一口黃瓜咽下去,聽了這話差點噎著,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:「周祭酒,你這話什麼意思?大傢伙吃得好好的,怎麼就成禍害了?難不成這菜里有毒?」
「比毒更甚!」
周通猛的一甩袖子,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,大聲說:「古語有云:春生、夏長、秋收、冬藏,此乃天道迴圈,四季定數!」
「如今正值冬至,萬物凋零,陰氣極盛,本該是閉藏之時,可這李澈……竟然逆天而行,在這冰天雪地里弄出這等違背時令的妖物!」
說到這裡,他猛的轉身,死死盯著李澈,厲聲喝道:「李澈!你用妖術催生萬物,這是顛倒陰陽,亂了乾坤!你這是在挑釁上蒼!若是惹怒了老天爺,降下災禍,你擔待得起嗎?」
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,在場不少人都變了臉色。
這年頭,人們最敬畏的就是天地鬼神。
周通這話雖然難聽,但在這個時代的人聽來,卻有幾分道理。
冬天長出夏天的東西,這不就是妖孽嗎?
一時間,好幾位剛才還吃得滿嘴流油的貴婦,嚇得手裡的黃瓜都掉了,一臉驚恐的看著李澈。
甚至連孫志平都有些遲疑的放下了筷子,眼神在李澈和周通之間來回打轉。
角落裡,蘇婉晴的心猛的提了起來。
她最擔心的就是這個——樹大招風,必有妖言惑眾。
然而,面對周通的咆哮,李澈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減。
他慢悠悠的喝了一口酒,然後放下酒杯,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周通。
「周祭酒是吧?國子監的?」李澈掏了掏耳朵,「讀書讀傻了吧?」
「你……你說什麼?」周通氣得鬍子亂顫,「有辱斯文!有辱斯文!」
「我說你讀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