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澈猛的站起身,收起那副懶散模樣,一股久居上位的氣勢瞬間爆發出來。
他一步步走向周通,每走一步,氣勢就強上一分。
「你說這是妖術?那我問你,何為妖?何為術?」
周通被李澈逼得退了一步,梗著脖子說道:「違背天理,即為妖!你這大棚……不,這房子裡,明明是冬天卻暖如初夏,明明是死地卻長出活物,這不是妖術是什麼?」
「哈!好一個違背天理!」
李澈大笑一聲,笑聲中滿是嘲諷,「周通,虧你還是國子監祭酒,平日裡把格物致知掛在嘴邊,怎麼到了真章上,就成了睜眼瞎?」
他走到一株番柿前,隨手摘下一顆,舉在手中。
「諸位,這世間萬物,皆有其理,所謂格物,便是探究這萬物的道理。」
李澈指著頭頂那巨大的玻璃頂棚,聲音清朗,傳遍全場,「你覺得這屋裡暖和,是妖法?錯!這是太陽公公賞飯吃!」
「太陽的光,帶著熱,這玻璃,乃是至純之物,它能讓光進來,卻把風擋在外面,光照進來,熱量留在這屋子裡出不去,越積越多,這屋子自然就暖和了,這叫聚陽!懂嗎?」
「至於這菜為什麼能長……」李澈走到那排鐵管子旁邊,踢了一腳,「看到這些管子了嗎?這裡面流的是咱們煉鋼爐的廢氣,那是火的熱氣!火生土,土生金,這熱氣滋養了土地,土地自然就能長出東西,這叫五行相生!怎麼就成了逆天而行?」
李澈這一番話,半真半假,又套用了古人能聽懂的五行理論,瞬間把在場的人給忽悠住了。
孫志平摸著下巴,嘴裡念叨著:「聚陽……五行相生……」若有所思,「聽著……好像有點道理啊。」
周通卻不甘心,指著李澈罵道:「巧言令色!就算你能解釋暖和,但這違背時令……」
「時令是個屁!」
李澈直接爆了粗口,打斷了他,「南方四季如春,那邊的花草冬天也不死,難道南方人都是妖孽?咱們大幹疆域遼闊,難道只能守著這一畝三分地的規矩?」
「我李澈,不過是效法先賢,利用格物之理,給這大幹的冬天借了一縷春風罷了!」
李澈猛的提高音量,目光如電,掃視全場,「倒是你,周祭酒,你自己無能,不懂這格物之妙,見了新奇東西就說是妖術,就說是禍害,若按你的說法,那咱們老祖宗鑽木取火也是逆天,神農嘗百草也是作死,咱們現在是不是該茹毛飲血,回山洞裡當猴子去?」
「你……你……」周通被懟得啞口無言,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,指著李澈「你」了半天,硬是一句話沒憋出來。
「好!」
人群中,不知道誰喊了一聲。
緊接著,掌聲雷動。
「說得好!李大人這番格物論,真是振聾發聵啊!」
「就是!咱們吃個黃瓜怎麼了?這是李大人本事大,給咱們借來的春風!周通你個老古板,自己不吃別耽誤我們吃!」
輿論的風向瞬間倒轉。
李澈看著面如死灰的周通,冷冷一笑,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道:「想找茬?回去告訴你們家主子,下次換個聰明點的來,這種不學無術的蠢貨,我罵起來都沒成就感。」
說完,他一把推開周通,重新換上那副笑眯眯的表情,對著眾人拱手道:「各位,小插曲過去了,咱們接著說正事。」
「這蔬菜,確實是好東西,不僅好吃,還能養生,大冬天的,去去火氣,通通腸胃,那是再好不過了。」
李澈話鋒一轉,「不過嘛,大家也看到了,這大棚就這麼大,產量有限,所謂物以稀為貴……」
一聽這話,在場的人精們立馬聞到了味道。
「李大人,你就直說吧,怎麼賣!」一位富商早就按捺不住了。
「痛快!」李澈打了個響指,「從明日起,這反季節蔬菜將在大幹百貨獨家限量供應!每日只供一百斤!先到先得!」
「而且,為了讓更多人嘗到格物致知的成果,咱們不按斤賣,按個賣!一根黃瓜,起拍價一兩銀子!一顆番柿,起拍價八錢銀子!至於那韭菜……那是男人的加油站,女人的美容院,一捆二兩銀子起!」
「嗡——」
全場譁然。
這價格,簡直是搶錢啊!
比肉都貴幾十倍!
但……
看看那翠綠欲滴的黃瓜,再想想這滿京城獨一份的體面。
「我出二兩!給我來十根黃瓜!」
「我出五兩!那盆韭菜我要了!誰也別跟我搶!」
「十兩!我要那盆牡丹!給我夫人祝壽用!」
這幫平日裡把銀子當磚頭扔的權貴們,此刻為了幾根菜葉子,爭得面紅耳赤。
蘇婉晴站在一旁,看著帳房先生手裡的筆都快寫冒煙了,那一疊疊厚厚的銀票像雪片一樣飛進箱子裡,她整個人都有點暈乎乎的。
這就是……相公說的降維打擊嗎?
這哪裡是賣菜,這分明是在印錢啊!
……
人群的喧囂中,李澈卻沒有再參與叫賣。
他悄悄退到了角落,目光卻落在了大棚的一個陰暗角落裡。
那裡放著幾個巨大的蓄水桶,是用來給蔬菜澆水的。
阿莊正守在那裡,手裡拎著一根粗大的木棍,腳下踩著一個被五花大綁、嘴裡塞著破布的人。
那人正是明王府的謀士,石寬。
李澈走過去,蹲下身子,拍了拍石寬慘白的臉。
「石先生,好興致啊。」李澈笑眯眯的說,手裡把玩著一個小瓷瓶,「想給我的菜下毒?這可是斷腸草粉末吧?嘖嘖,真夠狠的。」
石寬拼命掙扎,眼神里一片死灰。
他怎麼也沒想到,自己剛一出手,就被那個看似憨傻的啞巴給一棍子敲暈了。
「嗚嗚嗚……」石寬想說話,卻發不出聲音。
「別緊張,我不殺你。」李澈站起身,眼神變得冰冷,「殺你髒了我的地,阿莊,把他扒光了,扔到外面的雪地里去,讓他也嘗嘗,什麼叫冬藏。」
阿莊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提著石寬就像提著一隻死雞,大步向外走去。
李澈看著石寬被拖走的背影,冷哼一聲。
跟我玩陰的?
老子玩不死你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