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場冬日賞綠宴，一直持續到深夜才散去。
每一位離開的賓客，手裡都提著精美的禮盒，裡面裝著幾根金貴的黃瓜或者番柿，臉上洋溢著炫耀的笑容。
而蘇家的馬車，也在夜色中緩緩駛回蘇府。
車廂里，蘇婉晴正藉著馬車裡的燈光，數著手裡的銀票。
「一萬兩……兩萬兩……三萬兩……」
數到最後，蘇婉晴的手都在抖。
「這一頓飯的功夫，咱們竟然賺了五萬兩銀子？」她抬起頭，不敢置信的看著李澈。
五萬兩！
這相當於大幹百貨半年的純利潤了！
而且，這還沒算後續在大幹百貨限量發售的收益。
「這才哪到哪。」李澈靠在軟墊上，一臉的雲淡風輕，「這叫品牌溢價，咱們賣的不是菜，是面子，是稀缺，是他想在別人面前裝杯的欲望。」
「裝杯？」蘇婉晴又聽到了一個新詞，雖然不懂，但覺得很貼切。
「有了這筆錢，咱們不僅能把之前為了支援雁門關虧空的底子補回來，還能徹底把明王那邊的商業封鎖給衝垮。」
李澈握住蘇婉晴的手，眼中閃爍著精光，「那些之前斷咱們貨的商行，現在估計腸子都悔青了，明日一早，你去大幹百貨門口貼個告示。」
「寫什麼？」蘇婉晴問。
「就寫：凡是想買神仙菜的，必須持有咱們大幹百貨的會員卡！而且，必須用咱們蘇家的銀票結算！若是之前跟咱們有過節的商行，想要進貨？行啊，漲價五成，還得排隊！」
蘇婉晴眼睛一亮：「這一招……絕了！這是逼著他來求咱們！」
「沒錯。」李澈嘴角勾起一抹壞笑，「之前他怎麼欺負你的，咱們現在就怎麼還回去，我要讓整個京城的商界都知道，跟蘇家作對，那就是跟銀子過不去！」
蘇婉晴看著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的男人，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。
她靠在他的肩膀上，輕聲說道：「相公，有你在，真好。」
「那必須的。」李澈摟緊了她，「不過，這還只是個開始，那條通往雁門關的路，也要開始動工了，那才是個吞金獸。」
……
第二天，大幹百貨還沒開門，門口就已經排起了長龍。
這次排隊的，不再是鬧事的潑皮，而是各府的管家、丫鬟，甚至還有不少親自出馬的公子哥。
他手裡揮舞著銀票，只為了搶到那限量的一百斤神仙菜。
而明王府內，氣氛卻很壓抑。
趙恆看著被扔回來的石寬，他渾身赤裸，已經凍得半死。
他又聽著外面關於神仙菜的火爆傳聞，氣得再次摔了一套茶具。
「廢物！都是廢物！」
趙恆咆哮道，「不但沒弄死他的菜，反而讓他藉著這股風又賺了一筆！現在滿京城都在夸李澈是格物宗師，說本王的人是老頑固！這讓本王的臉往哪擱？」
旁邊的一個幕僚戰戰兢兢的說：「王爺……現在蘇家勢大，咱們之前聯合的那些商行，都已經動搖了，好幾家甚至偷偷跑去蘇家求和了……」
「一群牆頭草！」趙恆咬牙切齒，「李澈……好你個李澈！既然生意上搞不垮你，那就別怪本王心狠手辣了。」
……
東宮，崇文殿。
相比於明王府的奢華張揚，這裡顯得格外的肅穆沉悶。
高大的殿宇被皚皚白雪覆蓋，像是一隻蟄伏在皇城深處的巨獸，透著一股子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威壓。
殿內的地龍燒得很旺，熱氣騰騰，卻暖不了人心。
太子趙干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，正坐在窗邊，手裡捏著一顆黑色的棋子，盯著面前的殘局發呆。
他今年三十有二，面容與永安帝最為相似，寬額闊口，只是那雙眼睛裡，總是藏著深不見底的陰鬱。
「殿下，」心腹幕僚王朗輕手輕腳地走進來，低聲道，「外面的訊息傳進來了，李澈那場『賞綠宴』，把半個京城的權貴都給震住了，如今蘇家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，一根黃瓜炒到了二兩銀子，還沒貨。」
「二兩銀子？」趙乾冷笑一聲，把手裡的棋子丟回棋簍，發出「啪」的一聲脆響，「孤這個四弟，還真是找了個會下金蛋的公雞啊。」
王朗垂首道：「不僅如此，有了這筆銀子，安王那邊修路的物資又跟上了，若是真讓他把那條從雁門關通往京城的路修通了，那北境的十萬大軍，可就真的成了他的私兵了，到時候，進可攻退可守，殿下的位置……」
趙干猛地轉頭，目光如刀鋒般刮過王朗的臉，嚇得後者趕緊跪下磕頭。
「孤的位置，是父皇給的，是祖宗定的！他老四就算修了路，也是替孤守國門！」趙干聲音冰冷，但袖子裡緊握的拳頭卻出賣了他的內心。
他被禁足這大半年，原本以為老三和老四會斗個兩敗俱傷。
沒想到，老三那個蠢貨，竟然被老四壓得死死的。
而這一切的變數，都在那個贅婿身上。
李澈。
這個名字，如今在趙乾的耳朵里，已經聽出了繭子。
從製冰、煉鋼、造火器，到如今的一夜築城、冬日種菜。
每一樁每一件，若是換做旁人，哪怕只做了一件，都足以封侯拜相。
可這人，偏偏把這些驚世駭俗的本事，都一股腦地送給了老四。
「王朗，」趙干深吸一口氣，平復了情緒，「你說，這李澈，圖什麼？」
王朗想了想，道：「圖名？他現在是大幹第一工正，圖利？蘇家富可敵國，圖權？安王對他言聽計從。」
「是啊，他什麼都有了。」趙干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著外面紛飛的大雪，「可唯獨一樣，老四給不了他。」
「殿下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正統。」趙干轉過身，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，「老四畢竟只是個親王，而孤，是儲君，是未來的皇帝，這天下的讀書人，講究的是學成文武藝，貨與帝王家，他李澈再有本事，跟著老四，頂天了也就是個從龍之功，可若是跟著孤……」
「那是定策元勛，是千古名臣！」
趙乾眼中閃過一絲精光，「去，給李澈下帖子，就說孤這東宮的紅梅開了，請他來賞梅飲酒，記住，要客氣，要禮賢下士，孤要讓天下人看看，孤的氣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