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府,清芷院。
李澈正躺在搖椅上,張著嘴,等著蘇婉晴把剝好的葡萄餵進嘴裡。
「嗯,甜!這大冬天的葡萄,就是比夏天的有滋味。」李澈一邊嚼著葡萄,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,「媳婦兒,你這手藝見長啊,連剝皮都不帶壞肉的。」
蘇婉晴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:「少貧嘴,這葡萄是昨晚從宮裡賞下來的貢品,統共就這麼兩串,全進你肚子裡了。」
「那必須的,我媳婦兒疼我嘛。」李澈一臉的理所當然。
就在這時,伶兒匆匆走了進來,手裡拿著一張燙金的帖子,神色有些慌張。
「姑爺,小姐,東宮……東宮來人了。」
蘇婉晴剝葡萄的手一頓,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:「太子?」
李澈倒是神色如常,接過帖子看了看,笑道:「喲,這太子的字寫得不錯啊,比明王那個草包強多了,『紅梅映雪,煮酒論道』,嘖嘖,聽聽,多文雅。」
「你還笑得出來!」蘇婉晴急道,「太子被禁足這麼久,突然找你,肯定沒安好心,這是鴻門宴啊!相公,能不能不去?」
「不去?」李澈坐起身,把帖子隨手扔在桌上,「人家是儲君,未來的天子,他請我吃飯,我要是不去,那就是抗旨不尊,是藐視皇權,到時候不用他動手,那幫御史就能用唾沫星子把咱們淹死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放心吧。」李澈握住蘇婉晴冰涼的手,輕輕拍了拍,「太子和明王不一樣,明王是真小人,太子嘛……是個偽君子,對付偽君子,比對付真小人容易多了,只要我不撕破臉,他就得端著架子。」
「那你打算怎麼辦?」
李澈站起身,整了整衣冠,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:「還能怎麼辦?人家請客吃飯,咱就去唄,正好,我也想去東宮瞧瞧,這未來的皇帝家,伙食到底咋樣。」
……
未時三刻,東宮門外。
李澈坐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,停在了那兩尊威武的石獅子前。
剛一下車,就見一名面白無須的中年太監迎了上來,臉上堆滿了笑:「喲,這不是李大人嗎?太子殿下已經在梅園候著了,雜家給你帶路。」
「有勞公公。」李澈拱了拱手,順手塞過去一張銀票。
那太監不動聲色地收進袖子裡,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幾分:「李大人客氣了,請。」
一路穿堂過院,李澈不得不感嘆,這東宮確實氣派。
亭台樓閣,雕樑畫棟,哪怕是這大雪天,花園裡的景致也絲毫不亂,每一棵樹、每一塊石,都像是經過精心修剪擺放的,透著一股子森嚴的規矩感。
不像雲夢澤,到處都是煙囪和管子,透著一股子狂野的工業風。
到了梅園,遠遠便看見一座暖亭。
亭子四周掛著厚厚的帷幔,裡面隱約可見人影。
「殿下,李大人到了。」
「快請!」
帷幔掀開,一股暖香撲面而來。
太子趙干竟然親自迎到了亭口,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,絲毫沒有儲君的架子。
「李愛卿,久仰大名,今日一見,果然是一表人才啊。」
「草民李澈,參見太子殿下。」李澈趕緊行大禮。
「哎,今日只有你我二人,不必拘禮。」趙干一把扶住李澈,顯得格外親熱,「來來來,坐,嘗嘗這剛溫好的『綠蟻酒』。」
兩人落座。
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,什麼熊掌、鹿茸、清蒸鱸魚,應有盡有。
李澈也不客氣,謝過之後,拿起筷子就吃。
趙干一邊給自己斟酒,一邊觀察著李澈。
只見這人吃相雖然不算粗魯,但也絕對稱不上斯文。
一塊鹿肉進嘴,居然還要吧唧兩下嘴,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。
趙干心中閃過一絲輕蔑,但面上卻笑意更濃。
「李愛卿,孤聽聞你在雁門關,一夜之間築起高牆,又用天雷炸退匈奴,真乃當世奇才啊。」趙干舉杯道,「這一杯,孤敬你護國有功。」
「殿下謬讚了。」李澈趕緊放下筷子,誠惶誠恐地舉杯,「那都是……都是運氣,主要是咱們陛下洪福齊天,還有安王殿下指揮有方,我就是個……就是個和泥的。」
「哎,過謙了。」趙干擺擺手,「和泥能和出個『大幹第一工正』來?李愛卿,明人不說暗話,孤這幾個兄弟里,老三陰狠,老四……勇猛有餘,智謀不足,唯獨你,讓孤看不透啊。」
李澈心裡咯噔一下,這就要進正題了?
他臉上裝出一副憨傻的笑容:「殿下,草民有什麼看不透的?草民就是個贅婿,平日裡最喜歡的就是琢磨怎麼賺錢,怎麼讓媳婦兒開心,那些修牆啊、種菜啊,其實都是為了……為了賺錢。」
「賺錢?」趙干一愣,「你也缺錢?」
「缺啊!太缺了!」李澈一拍大腿,開始訴苦,「殿下你是不知道,蘇家雖然看著風光,但那都是面子貨,養那麼多人,還得給朝廷交稅,還得打點上下,我這媳婦兒又是個大手大腳的,我這當相公的,壓力大啊!」
趙干看著李澈那副市儈的嘴臉,眼中的輕蔑更甚,但心中的警惕卻少了幾分。
貪財好?貪財才好控制。
「李愛卿,既然缺錢,何不把眼光放長遠些?」趙干放下酒杯,身體微微前傾,壓低聲音道,「商賈之道,終究是小道,士農工商,商為末流,你即便富可敵國,在這京城權貴眼中,也不過是個……」
他沒說下去,但意思很明顯:不過是個有錢的下等人。
李澈配合地露出了一絲尷尬和自卑的神色。
趙干見狀,趁熱打鐵:「但若是入了朝堂,那就不一樣了,孤若是登基,定需一位能治國安邦的賢臣,如今這相位空懸已久……」
畫大餅了!開始畫大餅了!
李澈心裡冷笑,臉上卻裝出一副被嚇到的樣子,連連擺手:「別別別!殿下你可折煞草民了!丞相?那可是要天天上朝,天天批摺子,比牛還累的活兒!我不行,我真不行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