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嗯？」趙干眉頭微皺，「怎麼？男兒在世，難道不想封侯拜相，青史留名？」
「不想。」李澈回答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，「殿下，草民這人，胸無大志，我就想著，老婆孩子熱炕頭，每天睡到自然醒，數錢數到手抽筋，你讓我去管國家大事？那不是把大幹往溝裡帶嗎？」
「再說了……」李澈縮了縮脖子，一副怕老婆的慫樣，「我要是當了官，每天早出晚歸的，我媳婦兒該不樂意了，她那脾氣……嘖嘖，要是發起火來，連我都敢打。」
趙干盯著李澈看了好一會兒，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偽裝的痕跡。
但李澈那副混吃等死、爛泥扶不上牆的模樣，實在是太逼真了。
「你是真不想？還是……不想輔佐孤？」趙乾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，周圍的空氣彷佛凝固了。
亭子外的侍衛，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。
李澈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，但他知道，這時候要是露怯，那就真完了。
他猛地抬起頭，一臉茫然地看著趙干：「輔佐？殿下，草民現在不就是在輔佐你嗎？」
「哦？」趙干挑眉。
「你是儲君，是大幹未來的主人。」李澈一臉誠懇地說道，「草民幫安王守住雁門關，那是守你的大門；草民賺錢交稅，那是充盈你的國庫，草民這就是大幹的一塊磚，哪裡需要往哪搬，不管是安王還是誰，最後還不都是給你打工……呃，給你效力嗎？」
這個解釋，角度清奇，但邏輯……竟然通了。
趙干愣了一下，隨即哈哈大笑起來。
「好！好一個給孤守大門！」趙乾眼中的陰霾散去了不少，他站起身，走到李澈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「李澈啊李澈，你這張嘴，真是能把死人說活了。」
「不過……」趙干話鋒一轉，眼神如毒蛇般盯著李澈，「孤這大門，誰來守都可以，但若是這守門人，起了不該起的心思，想把這宅子據為己有……你說，孤該怎麼辦？」
這是赤裸裸的敲打和威脅。
他在試探李澈和安王的關係，是不是真的鐵板一塊。
李澈嚇得一哆嗦，手裡的筷子都掉了：「殿下！冤枉啊！安王殿下那就是個武痴，除了打仗啥也不會，借他個膽子他也不敢啊！再說了，草民就是個生意人，誰給錢多我跟誰，造反？那可是要殺頭的買賣，賠本的生意我從來不做！」
「哈哈哈哈！」趙干再次大笑，似乎對李澈的反應很滿意，「好，記住你說的話，賠本的生意，不做。」
他轉身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下一個錦盒，遞給李澈。
「這有一對東海夜明珠，價值連城，既然你喜歡錢，這個就拿去給尊夫人玩吧。」
「謝殿下賞！」李澈接過錦盒，眼睛都直了，一副貪財鬼的樣子，「這……這也太貴重了！殿下真是大氣！比……咳咳，比某些人強多了！」
「行了，時辰不早了，孤就不留你了。」趙干揮了揮手，「回去好好種你的菜，修你的路，若是缺什麼，儘管來東宮找孤，只要你乖乖聽話，這大幹的榮華富貴，少不了你的。」
「是是是！草民告退！草民一定唯殿下馬首是瞻！」
李澈抱著錦盒，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。
那背影，怎麼看怎麼像個得了便宜賣乖的小人。
直到李澈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梅園的盡頭，趙干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他拿起桌上的酒杯，狠狠地砸在地上。
「啪！」
碎片四濺。
「殿下？」王朗從屏風後走了出來，「此人……如何？」
「滑不留手。」趙乾冷聲道，「看似貪財好色、胸無大志，實則滴水不漏，他剛才那番話，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，卻沒給孤一句準話。」
「那殿下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不能為我所用，必為我所殺。」趙乾眼中殺機畢露，「這李澈，留著是個禍害，若是他真心歸順還好，若是……哼，老四有了他，如虎添翼，這翅膀，必須得折了！」
「那要不要現在就……」王朗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。
「不急。」趙干擺擺手，「他現在名聲太盛，父皇又剛賜了免死金牌，這時候動他，那是給父皇上眼藥，而且，那條路還沒修好，等他把路修好了，把錢賺夠了，也就是他的死期了。」
「傳令『影衛』，給我盯死他，他的一舉一動，吃了什麼，說了什麼，孤都要知道！」
「是！」
……
馬車裡。
剛出了東宮大門，李澈臉上的諂媚笑容瞬間消失。
他隨手把那個裝著夜明珠的錦盒扔在座位上，像是扔一塊破石頭。
「呼……」
李澈長出了一口氣，摸了摸後背，那裡已經被冷汗浸透了。
「媽的，這皇家的飯，果然不好吃。」李澈嘟囔了一句。
剛才那一頓飯，看似和氣，實則步步驚心。
那太子的每一句話，都是在給他挖坑。
若是他剛才表現出一絲一毫的野心，或者是對安王的死忠，恐怕今天能不能走出這東宮的大門都難說。
「阿莊！」李澈撩開車簾。
趕車的阿莊回過頭，比劃了一下：姑爺，沒事吧？
「沒事，就是有點反胃。」李澈揉了揉肚子，「去，繞個路，去聽風樓，我有事要交代。」
阿莊點點頭，一揚鞭子，馬車轉了個彎，消失在風雪中。
李澈靠在車廂壁上，閉著眼睛，腦海中回放著趙干最後的那個眼神。
那是看死人的眼神。
「想殺我？」李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眼神中透著一股子狠勁兒，「趙干啊趙干，你以為你是獵人？殊不知，好的獵人，往往是以獵物的形式出現的。」
「既然你想玩，那我就陪你玩把大的。」
李澈從懷裡掏出那張畫著「戰略高速路」的地圖，手指在京城的位置上重重一點。
「修路只是第一步，接下來，我要用這水泥和鋼鐵，把你這腐朽的皇權，捅個窟窿出來！」
窗外，雪越下越大。
這場京城的雪，似乎要掩蓋所有的罪惡與陰謀。
但這雪下的火種，卻已經開始燎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