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時間，蘇府，清芷院。
屋裡的地龍燒得暖烘烘的，蘇婉晴坐在窗前，手裡拿著一本黃曆，正在用硃砂筆在上面畫著圈。
「初五……初六……初七……」
她的筆尖停在了「初八」那個日子上，那上面寫著：宜祭祀、祈福；忌動土、安葬。
「還有三天。」
蘇婉晴輕聲念叨著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旁邊正在給李澈縫補衣裳的伶兒抬起頭，好奇地問：「小姐，什麼還有三天？是姑爺又要搞什麼新菜了嗎？」
「不，是有人要倒大霉了。」蘇婉晴合上黃曆，轉頭看向正趴在榻上逗貓的李澈，「相公，那邊傳來訊息，萬壽樓封頂了，九層，真夠高的。」
「九層啊……」李澈翻了個身，把那隻名叫「旺財」的橘貓抱在懷裡揉搓，「那要是塌下來，動靜肯定不小，咱們是不是得準備點瓜子花生，到時候找個好位置看戲？」
「你就這麼篤定初八那天會塌？」蘇婉晴還是有些擔心，「萬一那水泥撐住了呢？」
「撐不住。」李澈語氣肯定，「那個配方，我算過無數次，它的內部結構就像是沙灘上的沙堡，一旦水分徹底揮發，內部的應力就會失衡，加上這幾天天氣冷，晝夜溫差大，熱脹冷縮……嘿嘿。」
李澈坐起身，眼神中透著一股子算計：「而且，趙恆那個蠢貨，為了趕工期，肯定是一層沒幹透就往上蓋，這就叫『頭重腳輕根底淺』，平時不動還好，一旦那天人多，鑼鼓喧天，震動一起……那就是多米諾骨牌，嘩啦一下，全完。」
「多米諾……骨牌？」蘇婉晴又聽到了新詞，不過她已經習慣了，自動腦補成了推牌九，「那咱們要不要提醒一下陛下？萬一傷了龍體……」
「放心，我有分寸。」李澈眼中精光一閃，「我讓阿莊在送去的那個牌匾里動了手腳，到時候，只要有一點動靜，那牌匾就會先掉下來示警，咱們那位陛下雖然年紀大了，但腿腳還是利索的，跑得肯定比誰都快。」
蘇婉晴看著自家相公，只能搖了搖頭。
這哪裡是送禮，這分明是送了個報警器過去。
「對了。」李澈突然想起什麼，「明王那邊為了蓋樓，是不是欠了不少錢？」
「何止不少。」蘇婉晴拿出一本帳冊，「據我們安插在各大商行的眼線回報，明王府這次是把家底都掏空了，還借了不下五十萬兩的高利貸，若是這樓塌了……明王府怕是要變賣家產還債了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李澈伸了個懶腰，「準備好銀子，等他變賣產業的時候，咱們去抄底，尤其是他在城南的那幾間旺鋪，我看上很久了。」
蘇婉晴嗔怪的瞪了他一眼：「你啊，真是個奸商。」
「彼此彼此，蘇老闆。」
兩人相視一笑，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窗外，雪停了。
整個京城被覆蓋在一片潔白之下，看起來是那麼的寧靜、祥和。
但在西山的那座高塔之上，幾道肉眼難辨的細微裂紋，正悄無聲息的在牆體內部蔓延，靜靜等待著毀滅時刻的到來。
······
初八，萬壽節。
這一日，天公作美。
連下了幾日的大雪終於停了，久違的太陽掛在天上，照得整個京城白茫茫一片，刺的人眼花。
西山腳下，旌旗招展，鑼鼓喧天。
通往西山的那條新修的官道上，黃土墊道，清水潑街。
雖然因為天冷，水剛潑上去就結了冰，滑的要命，但這絲毫擋不住文武百官和皇親國戚們的熱情。
因為今日，是明王趙恆的得意時刻。
那座耗時不到二十天，用「神泥」堆砌的九層萬壽樓，就這麼聳立在西山之巔。
灰白色的塔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光，每一層的飛簷上都掛著紅綢和金鈴，風一吹，叮噹作響。
「嘖嘖，這明王殿下真是大手筆啊！」
「可不是嘛，九層高塔，平地而起，這才幾天的功夫？簡直是奇蹟！」
「看來這大幹的龍氣，真的聚在明王身上了。」
百官們聚在塔下，仰著脖子，一個個讚不絕口。
更有甚者，已經開始琢磨著怎麼給明王寫賀表了。
明王趙恆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的蟒袍，腰束玉帶，整個人精神抖擻，臉上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。
他站在塔前的漢白玉台階上，接受著眾人的恭維，那模樣，比今天是壽星佬的皇帝還要風光三分。
「恭喜三哥，賀喜三哥。」
安王趙恪帶著李澈走了過來，臉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，「這萬壽樓果然氣勢磅礴，四弟我自愧不如啊。」
趙恆瞥了趙恪一眼，鼻孔里哼出一聲冷笑：「四弟客氣了，還要多謝四弟送的那塊『高聳入雲』的牌匾，正好給本王這樓提氣。」
說著，他指了指懸掛在第一層正門上方的那塊金絲楠木大匾，眼中滿是得意。
李澈跟在後面，抬頭看了一眼那塊牌匾，又看了一眼那看似堅固、實則已經在寒風中微微發顫的塔基，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。
「明王殿下這樓，修得確實『快』。」李澈特意在「快」字上加了重音，「只是不知，這地基……打牢了嗎？」
「放肆！」旁邊的石寬立馬跳出來護主，「李澈，你這是嫉妒！這可是用的神泥！比石頭還硬！別說地基，就是這塔尖，那也是穩如泰山！」
「是是是，穩如泰山。」李澈也不惱，笑眯眯的拱了拱手，「那我就祝王爺這樓，年年有今日，歲歲有今朝。」
趙恆冷哼一聲，懶得跟這個馬上就要倒霉的贅婿廢話。
就在這時，遠處傳來一聲尖細的嗓音：「皇上駕到——！」
「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！」
原本喧鬧的現場瞬間安靜下來，所有人齊刷刷跪倒一片。
只見黃羅傘蓋之下，永安帝一身明黃龍袍，在太子趙乾的攙扶下，緩步走來。
老皇帝雖然年事已高，但這幾日因為雁門關大捷，精神頭看著不錯。
「都平身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