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帝抬手虛扶,目光第一時間就被眼前那座高聳的萬壽樓給吸引住了。
「好!好啊!」
永安帝連連點頭,「老三,這便是你給朕準備的壽禮?」
「且這樓高九層,登臨頂端,可俯瞰整個京城,讓父皇將這京城風光盡收眼底!」
「有心了,你有心了。」永安帝笑的合不攏嘴,走上前拍了拍趙恆的肩膀,「這樓蓋的好!不愧是朕的兒子,辦事利索!」
聽到這話,旁邊的太子趙乾眼皮子跳了一下,袖子裡的手緊了緊。
而孫志平等人則是滿臉喜色,彷佛看到了明王入主東宮的那一天。
「父皇,吉時已到。」趙恆趁熱打鐵,「請父皇移步登樓,接受百官朝拜,為大幹祈福!」
「好!登樓!」
隨著永安帝一聲令下,御林軍開道,鼓樂齊鳴。
巨大的牛皮戰鼓被擂的震天響,鼓聲在山谷間迴蕩,震的人耳膜生疼。
「咚!咚!咚!」
每一聲鼓響,李澈都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微微震顫。
他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兩步,拉了拉趙恪的袖子,低聲道:「王爺,離遠點,這鼓聲……有點大。」
趙恪心領神會,藉口去安排神機營護衛,悄悄帶著李澈退到了人群的最外圍,找了個既能看戲又安全的好位置。
而那邊,永安帝已經在趙恆的引導下,踏上了台階。
身後,跟著孫志平、周通等一眾明王黨羽,個個昂首挺胸,滿臉都是得意。
「父皇你看,這牆面,光滑如鏡,堅硬如鐵。」趙恆一邊走,一邊賣弄,「這都是兒臣日夜督工,用那神泥澆築而成,別說風吹雨打,就是刀劈斧砍,也休想傷它分毫!」
永安帝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牆壁,滿意的點了點頭:「不錯,確實結實,老三啊,看來你在工部歷練這些年,還是學到了真本事的。」
「都是父皇教導有方。」
一行人很快來到了第一層的大廳。
這裡布置的富麗堂皇,中間擺著香案,四周掛滿了名人字畫。
就在這時,外面的鼓聲突然變得急促起來,這是祈福儀式即將開始的訊號。
「咚咚咚咚——」
密集的鼓點像是雨點一樣砸在眾人的心頭。
也就是在這時,一個極其不和諧的聲音,突兀的響了起來。
「咔嚓——」
那聲音不大,但在封閉的大廳里,卻顯得格外刺耳。
永安帝正準備上香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「什麼聲音?」
趙恆心裡猛的一突,臉上閃過一絲慌亂,但很快鎮定下來:「父皇,許是外面的風聲,或者是哪個奴才不小心踩碎了瓦片。」
「是嗎?」永安帝皺了皺眉。
「咔嚓!咔嚓!」
還沒等趙恆把話圓回來,又是兩聲脆響,而且比剛才更近,更響!
這一次,所有人都聽清楚了。
那聲音,分明是從……牆裡傳出來的!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大廳正中央,那根支撐著整個樓體重量的巨大承重柱上,原本光滑平整的表面,突然裂開了一道細如髮絲的縫隙。
緊接著,那縫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向上蔓延,越裂越寬,越裂越深!
「滋滋滋——」
伴隨著讓人牙酸的摩擦聲,一縷縷細微的灰色粉末,從裂縫裡噴了出來。
「這……這是……」
孫志平離得最近,他眼睛瞪得滾圓,伸手指著那根柱子,聲音都在發抖,「裂……裂了?!」
趙恆的臉瞬間變得慘白,腦瓜子嗡的一聲。
怎麼可能?!
這可是神泥!是比石頭還硬的神泥!怎麼會裂?
然而,現實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時間。
「轟隆——」
一聲悶響從腳下傳來,整個大廳猛的晃動了一下。
頭頂上的宮燈開始劇烈搖晃,灰塵撲簌簌的往下掉,落了滿朝文武一頭一臉。
「護駕!護駕!」
御林軍統領反應最快,大吼一聲,衝上去就要架起永安帝往外跑。
可是,晚了。
那根承重柱在眾目睽睽之下,發出最後一聲悶響——
「嘭!」
那本該堅硬的水泥柱子,竟然瞬間崩解,化作了一堆散發著熱氣的灰色粉末!
失去了支撐,上面的樓層瞬間失去了平衡。
「嘩啦啦——」
那根柱子一碎,整個萬壽樓的東南角,立刻向一側傾斜。
「啊——!!!」
尖叫聲、哭喊聲瞬間響徹大廳。
那些平日裡道貌岸然的大人們,此刻嚇得屁滾尿流,有的鑽桌子,有的抱頭鼠竄,完全沒了體統。
趙恆臉色煞白,伸手想去拉永安帝,卻被掉下來的一塊木板砸中了肩膀,慘叫一聲摔倒在地。
而此時,外面也亂了套。
李澈站在遠處,手裡抓著一把剛才從阿莊那順來的瓜子,一邊嗑一邊點評:「嘖嘖,看來我算得還是保守了,這哪是多米諾骨牌啊,這簡直是雪崩。」
趙恪臉色一變,就要往裡沖:「先生!父皇還在裡面!」
「別急。」李澈一把拉住他,「塌不了全樓,那個結構我研究過,最多塌一個角,現在衝進去,那才是送死,等塵埃落定了再去救駕,那叫力挽狂瀾。」
話音未落,只聽「咣當」一聲巨響。
那塊懸掛在正門上方、重達幾百斤的金絲楠木牌匾——「高聳入雲」,因為樓體的震動,固定它的鐵釘竟然直接從酥鬆的牆體裡滑脫了。
它帶著呼嘯的風聲,筆直的砸了下來。
不偏不倚,正好砸在剛剛逃竄出來的孫志平面前,把這位戶部尚書嚇得兩眼一翻,直接暈了過去。
若是再往前一步,他這腦袋就得變成爛西瓜。
「轟隆隆——」
隨著最後一聲巨響,萬壽樓的東南角徹底塌陷。
二樓、三樓的地板接連砸落,激起漫天的煙塵,將整個一層大廳完全吞沒。
只有那漫天的灰塵,還在陽光下肆意飛舞,像是在嘲笑這場荒唐的鬧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