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不光是拼財力，更是拼孝心，拼政治嗅覺。
誰送的東西能討得老皇帝歡心，誰就能在接下來的朝局裡占個更有利的位置。
「兒臣趙干，恭祝父皇福如東海，壽比南山！」
太子趙干第一個站了出來。
他已經等這一刻等得太久了。
剛才的風頭全被李澈那個混帳給搶光了，甚至連帶著他這個太子都顯得有點黯淡無光。
現在，他必須拿出一件分量足夠的東西，來重新確立他儲君的威嚴。
只見太子拍了拍手，四個大太監抬著一個用紅綢蓋著的金絲楠木底座走了上來，每一步都走得死沉死沉的，明顯這玩意兒分量不輕。
「父皇，兒臣深知父皇平日裡為了國事操勞，日理萬機，常常夜不能寐，兒臣看在眼裡，疼在心裡。」
太子說的聲情並茂，眼眶微紅，一副大孝子的模樣，「兒臣遍訪名山大川，終於在五台山尋得一位得道高僧，耗時三年，用純金九千九百九十九兩，鑄造了這一尊無量壽佛，願佛祖保佑父皇，龍體安康，歲歲年年！」
說完，他猛的掀開紅綢。
「嘩-」
金光乍現！！！
一尊足有半人高的金佛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。
那金佛寶相莊嚴，眉目慈悲，通體用純金打造，在這滿是燭火的大殿裡，簡直亮瞎了人的眼。
更難得的是，金佛的袈裟上還鑲嵌著各色寶石，紅的像火，綠的像翠，奢華到了極點。
「這。。。好大的手筆啊！」
「太子殿下果然孝心感天，這近萬兩黃金且不說，光是這份心意，就足以讓人動容。」
底下的官員們紛紛開始捧臭腳，尤其是太子一黨的，更是恨不得把這尊金佛夸出花來，想用這耀眼的金光蓋過剛才玻璃鏡的風頭。
趙禎看著那尊金佛，眼裡閃過一絲滿意，但更多的是一種當皇帝的審視。
這禮物，貴重是貴重，寓意也好，挑不出毛病。
就跟太子這個人一樣，四平八穩，中規中矩，雖然少了點靈氣，但也算是個合格的守成之君。
「好，乾兒有心了。」
趙禎點了點頭，示意收下，「難為你一片孝心，朕很欣慰。」
太子心裡一喜，連忙跪地謝恩：「只要父皇龍體安康，就是兒臣最大的福分，兒臣願日日在佛前誦經，祈求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！」
這一番表白，做得滴水不漏。
李澈在下面聽得直翻白眼，低聲對旁邊的安王說：「王爺，你聽聽，這詞兒一套一套的，不去天橋底下說書真是屈才了，這哪是送佛，分明是送了座金山來壓陣。」
趙恪嘴角抽了抽，強忍住笑意，低聲說：「先生慎言，太子這招雖然俗，但在父皇那裡還是受用的。」
「俗？」李澈冷笑一聲，目光穿過金光，精準的落在了太子微微顫抖的袖口上，「俗不可怕，可怕的是，這佛面之下，藏著一顆蛇蠍心。」
太子的獻禮環節結束，沒引起太大的波瀾。
畢竟大家剛看過玻璃鏡那種跨時代的神物，這時候再看金佛，雖然值錢，但總覺得少了點「震撼感」。
接下來，輪到安王。
趙恪站起身，沒像太子那樣搞什麼大陣仗，只是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。
「父皇，兒臣前些日子在工部督造，偶然得到一塊天外隕鐵。」
趙恪開啟盒子，裡面躺著一把造型古樸，寒光內斂的短劍，「兒臣請李工正出手，用這塊隕鐵做材料，經過七七四十九天鍛打，鑄成此劍，名為『鎮岳』，兒臣願用這把劍，為父皇鎮守四方，掃平蠻夷，護我大幹萬世基業！」
這禮物送的就有水平了。
既避開了跟太子在「奢華」上的競爭，又暗合了最近邊疆不穩的時局，更表達了自己願意為國戍邊的決心。
趙禎接過短劍，輕輕一拔，龍吟聲清脆悅耳。
「好劍！好一個鎮岳！」
趙禎明顯對這個禮物更感興趣，他是個馬上皇帝，雖然老了，但骨子裡的熱血還在，「恪兒，你有心了，朕希望你也能像這把劍一樣，成為我大幹的脊樑！」
「兒臣定不負父皇厚望！」趙恪跪地叩首。
這一局，安王勝在「立意」。
此時，大殿裡的氣氛還算融洽，充滿了皇家的溫情與威嚴。
然而，當太監那尖細的聲音再次響起時，整個大殿的溫度，好像瞬間降了好幾度。
「請。。。明王殿下獻禮-！」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複雜的投向了那個角落。
明王趙恆，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。
他手裡沒捧著什麼金銀財寶，也沒拿著什麼神兵利器，而是抱著一個用粗布包著的長卷。
他走的很慢，有些踉蹌，彷佛那長卷有千斤重。
走到御前，他沒說話，而是先規規矩矩的跪下，磕了三個響頭。
每個頭都磕的邦邦響，額頭撞擊金磚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，讓人聽得心頭一緊。
趙禎看著這個最讓他頭疼，也最讓他失望的兒子，眼裡的光芒黯淡了幾分，嘆了口氣：「恆兒，起來吧。」
趙恆沒起，依舊跪著。
他的聲音沙啞，像是喉嚨里含著一把沙子：「父皇，兒臣。。。有罪。」
這一聲「有罪」，讓在場的不少人心頭一顫。
「兒臣在封地的時候，糊塗，狂妄，辜負了父皇的教誨，這半個月在府中禁足，兒臣日夜反省，只覺得愧對天恩，愧對列祖列宗。」
趙恆一邊說著，一邊顫抖著手解開了那塊粗布。
裡面是一幅長達三米的繡品。
「兒臣身無長物，也不敢再用那些阿堵物來污了父皇的眼，這半個月，兒臣在府中，學著女紅，一針一線，繡了這幅百壽圖。」
隨著捲軸緩緩展開，一幅繡工略顯粗糙，但密密麻麻繡滿了一百個不同字型「壽」字的紅綢出現在眾人面前。
有的字歪歪扭扭，有的字針腳凌亂，甚至還能看到上面殘留的幾點暗紅色的血跡-那是針扎破手指頭留下的。
全場死寂。
誰也沒想到，平日裡囂張跋扈，殺人如麻的明王，居然會像個深閨婦人一樣，躲在屋裡繡花！
而且還繡了一百個壽字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