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其中的反差,實在是太大了,大到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。。。淒涼。
趙禎看著那幅染血的百壽圖,本來堅硬的心腸,終究還是軟了一下。
虎毒不食子。畢竟是自己的親兒子,看到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皇子如今落魄到這個地步,還在努力討好自己,當爹的怎麼能不心酸?
「你。。。這手,是怎麼弄的?」趙禎看到了趙恆手指上纏著的紗布。
「兒臣笨拙,讓父皇見笑了。」趙恆慘然一笑,「只要父皇能開心,兒臣這幾根手指頭,廢了也就廢了。」
這一刻,連李澈都不得不佩服這位明王的演技。
這哪是在獻禮,這分明是在用苦肉計,在博同情,在跟皇帝展示-我已經廢了,我沒威脅了,我甚至開始乾女人的活兒了,求父皇饒我一命。
太子趙干站在一旁,看著這一幕,藏在袖子裡的手死死的攥緊了拳頭,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。
「老三,你果然是個禍害。」
太子心裡殺意沸騰,「居然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喚起父皇的憐憫?做夢!今天要是讓你翻了身,明天死的就是我!」
他微微側頭,陰冷的目光掃向那個一直候在角落裡的貼身太監。
那個太監,正是李澈之前盯著的那個-小桂子。
小桂子接收到了太子的訊號,身子微微一顫,隨即深吸一口氣,端著那壺早就準備好的「御賜美酒」,低著頭走了出來。
「好,好。」
趙禎嘆了口氣,揮手示意太監收下百壽圖,「恆兒,既然你知道錯了,那就要痛改前非。朕。。。朕收下你的心意了。」
聽到這句話,趙恆一直緊繃的身體似乎終於鬆懈了下來。他抬起頭,眼裡泛著淚光(不知是真是假),再次叩首:「謝父皇!兒臣。。。兒臣想敬父皇一杯酒,祝父皇千秋萬代,永享安康!」
這是一個很合理的要求。
當兒子的,給老子敬酒祝壽,天經地義。
「准了。」趙禎點了點頭。
機會來了!
太子的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笑。
小桂子端著托盤,快步走到趙恆面前。托盤上放著一個精緻的空酒杯,還有那壺「醉仙釀」。
「殿下,請。」小桂子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絲察覺不到的顫抖。
趙恆從地上爬起來,因為跪的太久,膝蓋有些發軟,踉蹌了一下。
就在他伸手去拿酒杯的一瞬間。
這一刻,時間彷佛在李澈的眼裡被拉長了。
他坐在下首,雖然隔著一段距離,但他那雙經過現代訓練,並且時刻保持高度警惕的眼睛,死死的鎖定了小桂子的雙手。
他看到,小桂子在提起酒壺準備倒酒的時候,右手的小拇指微微彎曲,指甲蓋里好像藏著什麼東西。
隨著酒壺傾斜,清冽的酒液傾瀉而出的瞬間。
小桂子的小拇指極其隱蔽的在壺口處飛快的彈了一下。
一顆只有米粒大小,幾乎透明的藥丸,順著酒液的水流,悄無聲息的滑落進了趙恆的酒杯里。
「叮。」
一聲極其細微的輕響,瞬間被周圍的絲竹聲淹沒。
那顆藥丸入水即化,沒泛起一絲泡沫,也沒改變酒液的顏色。
整個過程行雲流水,快得像魔術師的手法。
除了李澈,和那個心知肚明的太子,全場幾百人,包括近在咫尺的趙恆,都沒發現這杯酒已經變成了奪命的毒藥。
「成了!」
太子心裡狂喜,眼裡的陰霾一掃而空。
那種藥,是叫「牽機散」的改良版,他花重金從西域毒王那裡買來的。無色無味,入腹即化。最妙的是,它的發作症狀不是七竅流血,而是讓人瞬間神經錯亂,產生極度的幻覺和暴力傾向,最後力竭而亡。
只要趙恆喝下這杯酒,不出三秒,他就會在大殿上發狂。
他會拔劍,如果他有的話,或者撲向皇帝,嘴裡喊著大逆不道的話。
到時候,這就是一場活生生的「懷恨在心,當眾行刺」的戲碼!
趙恆必死無疑,而且是帶著謀逆的罪名死,誰也翻不了案!
「殿下,請飲酒。」小桂子倒完酒,退後一步,低著頭,不敢看趙恆的臉。
趙恆端起那杯酒。
酒液在金杯中蕩漾,倒映著大殿內輝煌的燭火,也倒映著趙恆那張枯槁又絕望的臉。
他看著酒杯,好像在猶豫,又好像在感慨。
「三弟,還不敬父皇?」
太子在一旁突然開口,聲音溫和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催促,「父皇正等著呢,別讓父皇久等。」
這一聲催促,像是最後一根稻草,壓垮了趙恆心裡僅存的一絲疑慮。
是啊,這是在大殿上,這是父皇的壽宴。誰敢在這個時候,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動手腳?
趙恆深吸一口氣,雙手舉起酒杯,面向趙禎。
「父皇,兒臣敬您!」
說完,他將酒杯緩緩的送到了嘴邊。
十厘米。。。
五厘米。。。
三厘米。。。
杯里的酒香已經鑽進了他的鼻孔,那是一種帶著死亡氣息的香甜。
太子的眼睛死死的盯著趙恆的喉嚨,他在等,等那個吞咽的動作,等那場即將爆發的血腥盛宴。
安王趙恪似乎感覺到了什麼,不安的看向李澈。
而李澈,這時候手裡還捏著那塊沒吃完的梅花糕。
但他的另一隻手,已經縮回了袖子裡,拇指和食指緊緊的扣住了一枚特製的「摔炮」。
那不是普通的摔炮,那是他專門為這一刻準備的「驗毒彈」。只要扔進酒里,特殊的化學試劑就會立刻跟毒藥反應,產生劇烈的顏色變化和大量的泡沫。
救?還是不救?
這是一個問題。
如果不救,趙恆必死,太子雖然能除掉一個對手,但「明王行刺」這事兒肯定會引起朝局動盪,甚至可能牽連到負責安保的太子自己。
但如果救。。。
李澈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。
「不行,不能讓他喝。」
李澈瞬間做出了判斷。
這不光是為了救趙恆這個爛人,更是為了大局。
如果趙恆真的「發瘋行刺」,皇帝受驚,萬壽節變成喪事,那安王之前的所有努力,包括玻璃鏡帶來的喜悅,都會被沖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