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才還熱鬧的宴會，一下子就凍住了一樣。
大殿裡安靜的可怕，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低著頭，大氣不敢喘，生怕皇帝的火氣燒到自己身上。
趙干像是被抽了骨頭，癱軟在地上，臉色慘白，嘴唇哆嗦著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想解釋，想說這是陷害。
可那個黑衣人就像條死狗一樣趴在旁邊，那是他養了十年的死士頭領，化成灰他都認得。
紙條上的字，他更熟悉，每一筆都像刀子，扎在他的要害上。
鐵證如山，他賴不掉。
老皇帝趙禎站在龍椅前，胸口一起一伏，身上的龍袍看著很刺眼。
他沒再發火，也沒砸東西，只是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太子。
那眼神，比剛才發火的時候更讓人害怕，裡面什麼情緒都沒有，冷得像冰。
他也曾手把手教過這個兒子。
趙禎還記得趙干小時候，第一次背出《治國策》那得意樣，第一次騎馬那股不怕死的勁頭。
那時候，趙禎真覺得這是大幹的希望，是能守住江山的儲君。
可現在……
趙禎看著眼前發抖的男人，只覺得一點也不認識了。
為了一個皇位，竟然在自己老爹大壽的時候，對親兄弟下死手！
還想騙過所有人！
這不是畜生是什麼！
「趙干……」
趙禎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的厲害，「你抬起頭，看著朕。」
趙干渾身一顫，好不容易抬起頭，卻根本不敢看老皇帝的眼睛，眼神躲躲閃閃的，像個被抓了現行的小偷。
「父……父皇，兒臣……兒臣真的……」
「住口！」
趙禎一甩袖子，聲音不大，卻讓趙干徹底沒了聲，「事到如今，你還想把朕當猴耍嗎？那黑衣人是你養的，那字跡是你的，連宮裡的眼線小安子都在這兒！你告訴朕，哪一樣冤枉了你？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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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干張了張嘴，喉嚨里發出「荷荷」的聲音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這時候，旁邊裝死的明王趙恆動了。
這傢伙反應也快，馬上知道這是個天大的好機會。
雖然剛才他是真的差點死了，那種和死亡擦肩而過的感覺現在還讓他後背發涼，但他更清楚，只要賭贏了這一把，以後大幹的天就是他的了！
「父皇！」
趙恆慘叫一聲，連滾帶爬的挪過來，直接跪在趙禎面前，眼淚鼻涕瞬間就下來了。
「父皇息怒啊！千萬別為了兒臣氣壞了龍體！今天是你的大壽，不能見血啊！」
趙恆一邊哭，一邊假惺惺的去拉趙乾的袖子，演的兄弟情深。
「大哥……你這是何苦呢？你要是不滿意弟弟，想要弟弟手裡的兵權，你跟弟弟說啊！只要你一句話，弟弟就是把命交出去，回封地種田，也絕不跟你爭啊！」
「咱們是親兄弟啊！你怎麼能……真想要我的命啊！」
趙恆捶著胸口，哭得肝腸寸斷，好像他是天下最委屈的好弟弟。
周圍的大臣們看著，不少人都眼眶發紅，覺得明王殿下真是仁義，刀都架在脖子上了，還在為太子求情。
只有角落裡的李澈，嘴角抽了一下，差點笑出聲。
他捏了顆葡萄扔進嘴裡，看著明王的表演。
「這演技，不去唱戲可惜了。」李澈心裡想著，「皇家的水，可真髒。」
不過李澈也知道，明王演得越好，太子的下場就越慘。
果然，老皇帝看到這一幕，心裡的火更旺了。
看看老三這副樣子，雖然平時小心思不少，但到了生死關頭，還想著兄弟情。
再看這個太子，又狠又毒，連畜生都不如！
「你給朕滾開！」
趙禎一腳踢開假惺惺的明王，當然沒怎麼用力，只是個態度。
然後他轉過身，指著趙乾的手都在抖。
「趙干，你看看你弟弟！再看看你自己！你這二十多年的書，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？！」
趙干已經被嚇破了膽，一個勁兒的磕頭，額頭撞在地上發出「砰砰」的響聲，鮮血順著額頭流下來，糊住了眼睛。
「父皇饒命！父皇饒命啊！兒臣是一時糊塗，是被人挑撥的……兒臣再也不敢了！」
「一時糊塗？被人挑撥？」
趙禎冷笑一聲，笑聲里全是悲涼，「為了皇位，連親兄弟都敢殺，朕的大壽都敢攪黃。要是朕哪天病了，你是不是連朕也敢動刀子？！」
這話一出來，滿朝譁然。
這可是要命的話！
趙干更是嚇得魂都飛了，整個人癱在地上，身下一熱，竟然直接尿了。
一股騷味在大殿裡散開。
堂堂大幹太子，竟然在朝堂上嚇尿了褲子。
趙禎看著他這副樣子，眼裡最後一點光也滅了。
本來他還想，要是太子還有點骨氣，哪怕是梗著脖子犟幾句，他或許還能念著父子情分，留點餘地。
可現在……
這就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！
又毒又蠢的懦夫！
這樣的人，要是把大幹江山交給他，就是毀了祖宗的基業，就是讓天下百姓去送死！
「夠了。」
趙禎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，好像要把這輩子的失望都吸進肚子裡。
再睜開時，那雙老眼裡，只剩下冰冷和決斷。
「擬旨。」
這兩個字一出，旁邊的老太監手一抖，差點沒拿穩拂塵。
他伺候了皇帝一輩子，太清楚這兩個字的分量了。
大殿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蒼老的身影上。
趙禎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人心裡。
「皇太子趙干，品行敗壞，罔顧人倫。在朕的壽宴上，謀害手足，無君無父，大逆不道！」
「即刻起，剝奪趙干太子之位，廢為庶人！」
「收回東宮寶印，所有家眷親信，交給宗人府審查，但凡參與謀逆的，一律嚴懲！」
說到這，趙禎頓了頓，冷冷掃了一眼地上的趙干，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。
「把趙干押到宗人府，關進高牆，沒有朕的旨意，一輩子……不准出來！」
這道旨意一出來，就像一道雷劈在大殿中央，所有人都懵了。
雖然都猜到太子要完蛋，可真聽到「一輩子不准出來」這幾個字，還是讓人頭皮發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