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徹底廢了!
進了宗人府的高牆,就跟進了墳墓差不多,這輩子就只能對著四面牆等死了。
「父皇!不要啊父皇!我是太子啊,我是儲君啊!」
趙幹這才反應過來,瘋了似的想撲過去,被御林軍死死按住。
「拖下去!」
趙禎背過身,不想再看他一眼。
兩個御林軍面無表情,架起滿臉是血、褲子濕透的趙干,像拖條死狗一樣往外走。
「父皇!兒臣錯了!老三!老三你幫我說句話!老四!安王!救我啊!」
趙乾的慘叫聲越來越遠,最後徹底聽不見了。
大殿裡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明白,今晚過後,大幹的天,變了。
那個當了十幾年太子的趙干,徹底成了過去。
而空出來的太子位置,將成為剩下皇子們,特別是明王趙恆瘋狂爭奪的目標。
明王還跪在地上,頭埋得很低,沒人看得見他的表情。
他在哭嗎?
也許吧。
但在寬大的袖子裡,他抓著地毯的手指因為太用力都發白了,那不是傷心,是激動,是忍了這麼多年終於看到希望的顫抖!
「太子倒了……終於倒了……」明王在心裡狂喊,「這大幹,以後就是我趙恆的了!」
而這時,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的安王趙恪,正靜靜站在人群後面。
他低著頭,握著酒杯的手指節有些發白。
他下意識的看向不遠處的李澈。
李澈這會兒正慢悠悠的擦著手上的葡萄汁,感到安王的目光,他偏過頭,兩人視線對上。
李澈眨了眨眼,嘴角勾起一個弧度,那意思很明白:「好戲,才剛開場。」
安王深吸一口氣,把杯里的酒一口喝乾。
辛辣的酒流進喉嚨,卻點燃了他心裡那團沉寂已久的火。
太子倒了,明王勢大。
但這盤棋,才剛到中間。
趙禎好像一下老了十歲,他疲憊的揮揮手,聲音里透著蕭索:「今天的宴席……散了吧,朕,累了。」
說完,他在老太監的攙扶下,腳步蹣跚的走向後殿。
永安帝趙禎那句「散了吧」,透著一股子心灰意冷,彷佛這一夜之間,他身上的精氣神都被抽乾了。
群臣們一個個縮著脖子,誰也不敢這時候出頭。
這頓壽宴吃下來,前半截要錢,後半截要命。
現在誰都想趕緊溜走,回家喝口茶壓壓驚。
眼看老皇帝在太監攙扶下,意興闌珊的就要轉入屏風後頭。
就在這時,一道沉穩的聲音突然在大殿裡響起,不卑不亢,透著股子讓人安心的勁兒。
「父皇,請留步。」
這一嗓子,把剛想鬆口氣的文武百官嚇了一跳,心說這又是哪位爺嫌命長了,這時候還敢攔駕?
眾人偷偷抬眼瞧去,只見平日裡最不顯眼的安王趙恪,此刻正整理好衣冠,從人群後方大步走了出來。
他臉上沒有旁人的驚慌,只有一臉的肅穆。
趙禎停下腳步,轉過身來,眉頭微皺,眼神里滿是不耐煩:「老四?朕說了,今日乏了,有什麼事,明日再說。」
這一晚上的鬧劇,已經讓他這個當爹的臉面丟盡,他現在一刻也不想在這多待。
安王趙恪卻沒退縮,他走到大殿正中,恭恭敬敬的行了個大禮,朗聲道:「父皇,兒臣知道你心中鬱結,大哥糊塗,做下這等悖逆之事,是家門不幸,但今日畢竟是父皇六十整壽,是普天同慶的日子,若就此草草收場,豈不是讓親者痛,仇者快?」
說到這,趙恪若有若無的掃了一眼旁邊臉色陰沉的匈奴使節,繼續說道:「兒臣斗膽,與工部李澈早已為父皇準備了一份特殊的壽禮,此禮名為盛世煙火,不求別的,只願能衝散這滿殿的晦氣,佑我大幹國運昌隆,萬世永固。」
「盛世煙火?」
趙禎愣了一下,嘴裡念叨著這四個字。
若是平時,他可能也就一笑置之了。
可今晚這晦氣確實太重,太子的事就像塊大石頭壓在他心口。
要是真能沖沖喜,倒也不是不行。
還沒等趙禎點頭,旁邊剛演完「兄弟情深」戲碼的明王趙恆,陰陽怪氣的開了口:「四弟,你也太不懂事了,大哥剛出了這種事,父皇正傷心呢,你還有心思搞什麼煙火?你是覺得這大殿上的血腥氣還不夠重,要再添把火嗎?」
這話擺明了是想給安王扣個不孝的帽子。
安王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,只是依然保持著行禮的姿勢,目光堅定的看著老皇帝:「父皇,兒臣只想告訴世人,太子雖廢,但我大幹的脊樑沒斷!這天,塌不下來!」
這一句話,說到了趙禎的心坎里。
老皇帝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深深的看了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四兒子一眼,終於點了點頭:「好,既然老四你有這份孝心,那朕就看看,你這盛世煙火,究竟是個什麼名堂。」
……
此時此刻,大殿之外的廣場上。
李澈正搓著手,站在一排排早就架設好的奇怪木桶前。
剛才蘇文斌那小子被他幾句話忽悠的一愣一愣的,這會兒正躲在遠處的石獅子後面,探頭探腦的往這邊看,不知道這個妹夫又要搞什麼么蛾子。
阿莊手裡舉著個火把,興奮的盯著李澈,那眼神里滿是期待。
「姑爺,真點啊?」阿莊比劃著名,李澈秒懂。
「廢話,不點留著過年啊?」李澈白了他一眼,抬頭看了看大殿方向。
算算時間,安王那邊應該已經把場子鋪墊好了。
這個時代也有煙火,但大多只是冒煙閃火星的劣質貨,遠不如李澈準備的這般絢爛。
他今晚準備的,可是加了料的。
為了這一晚,他在雲夢澤的實驗室里可是熬了好幾個通宵。
「時候到了。」
李澈看到大殿門口的小太監悄悄揮了揮手中的拂塵,那是約定的訊號。
他嘴角一勾,接過阿莊手裡的火把,走到那一排巨大的發射筒前。
「老趙啊老趙,今晚這場大戲,我就再送你個高潮,算是抵了你那太子的晦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