僅僅三天，和李澈料想的一樣，隨著《大幹日報》的宣傳，賑災字花的熱度傳遍了整個京城。
大街小巷，茶館酒肆，無論達官顯貴還是販夫走卒，見面的第一句話都變成了：「今兒個你買字花了嗎？」
就連那些一毛不拔的守財奴，也被一萬兩白銀的特等獎吸引，天天守在售賣點門口排長隊。
戶部尚書錢謙這兩天的心情很複雜。
戶部的銀庫以前能跑耗子，現在卻堆滿了裝錢的箱子，連走廊都碼上了。
他和手下的吏員們數錢數到手抽筋，還得連夜加班。
短短三天，就籌到了五百萬兩賑災善款。
這個數字不僅讓趙恪嚇了一跳，連李澈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看來，不管在哪個時代，百姓的潛力都是無窮的。
御書房內，趙恪看著戶部呈上來的帳本，原本緊皺的眉頭總算舒展了一些。
有了這筆錢，江南的幾十萬災民就有救了。
然而，這口氣還沒松到底，一道加急文書就像一盆冰水，兜頭澆了下來。
「混帳！簡直是混帳！」
趙恪抓起剛送來的摺子，狠狠摔在桌上，胸口起伏不定。
「這幫江南的糧商和石材商，簡直是喝人血的螞蟥！聽說朝廷籌到了錢，他們不僅不降價，反而變本加厲！一兩銀子一石的糯米漲到五兩，十文錢一塊的青石漲到五十文！他們這是要發國難財啊！」
手裡握著五百萬兩銀子，卻買不到修堤的材料，這種有勁使不出的感覺，讓趙恪恨不得現在就提劍殺到江南去。
傳統的修堤方法是個精細活，得用糯米熬成漿，混合石灰和黃土，再砌上大青石，稱作「糯米灰漿」。
這東西結實歸結實，但費錢又費時，而且現在這些原材料都被奸商囤積居奇，卡住了朝廷的脖子。
「王爺，你消消氣。」
李澈正趴在桌上畫圖紙，聽見這話頭都沒抬，滿不在乎的說：「他們想囤就讓他們囤，等咱們到了江南，我讓他們連底褲都賠光。」
「先生，你真有把握？」
趙恪雖然信任李澈，但這畢竟關係到幾十萬人的性命，「那青浦決口足有百丈寬，光靠你說的那個……那個灰不溜秋的粉末，真能行？」
「把那個『嗎』字去掉。」
李澈吹了吹圖紙上的墨跡，直起身子。
「這叫『水泥』，是建築界的萬金油。別說堵個決口，就是給龍王爺修水晶宮都夠了。那些奸商想卡咱們脖子？哼，我讓他們手裡的石頭和糯米，全都爛在倉庫里！」
……
三日後，李澈掛帥，領著工部的一眾工匠，押運著幾十艘大船，浩浩蕩蕩的順著運河南下。
同行的，還有蘇婉晴。
本來李澈是不讓她跟來的，江南是災區，又髒又亂還有瘟疫的風險。
但蘇婉晴一句話就把他堵了回去：「賑災的錢有一半是我們蘇家出的，也關係到大幹百貨的名聲。我不去盯著，萬一被你這敗家爺們給霍霍了怎麼辦？」
這理由很充分，李澈沒法反駁。
其實李澈心裡清楚，她是擔心自己的身子骨。
船隊一路劈波斬浪，五日後，抵達了受災最嚴重的青浦縣。
剛一下船，一股霉爛的味道就撲面而來。
放眼望去，到處都是渾濁的黃水，肥沃的良田成了一片澤國，無數災民拖家帶口的擠在路邊的高地上，眼神麻木。
「下官青浦知縣劉大有，參見李大人！參見蘇老闆！」
一個肥頭大耳、滿面油光的官員帶著一幫衙役迎了上來。
這劉知縣哭喪著臉，可他那圓滾滾的肚子和一身綢緞官服，怎麼看都不像是在跟災民共患難。
「李大人啊，你可算來了！」
劉大有抹著並不存在的眼淚，「這大堤決口，下官是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啊！可是……朝廷的石料和糯米怎麼還沒運到？沒有這些東西，咱們拿什麼堵這洪水啊？」
李澈似笑非笑的看著他：「劉大人，我聽說這附近的石料場，都被幾家大商號給包圓了？而且這價格，是一天一個樣？」
劉大有眼皮一跳，連忙賠笑道：「哎呀，大人有所不知，這也是沒辦法的事。天災嘛，開採困難，運費也漲，這價格自然就……咳咳。不過大人放心，只要朝廷的銀子到位，下官一定能幫大人把石料買來！」
這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。
他早就跟那幾家石材商透過氣，只要這筆賑災銀子一到，他們就能聯手狠狠宰一刀，到時候二八分帳。
「銀子？」李澈冷笑一聲，「銀子我有，但不是給你們這些蛀蟲的。」
說完，他大手一揮：「阿莊，卸貨！」
「是！」
阿莊一聲大吼，身後的神機營兄弟們立刻動了起來。
那些大船上，並沒有卸下劉大有期待的石料和糯米，反而搬下來一袋又一袋灰撲撲的粉末，還有一堆堆不知道從哪挖來的沙子和碎石子。
「這……這是什麼東西？」劉大有傻眼了。
李澈隨口胡謅道：「特種賑災土，專門治這洪水的。」
「土？！」
劉大有差點笑出聲：「李大人，你不是在開玩笑吧？這洪水連千斤巨石都能沖走，你想拿土去堵？這不是拿百姓的性命開玩笑嗎？！」
周圍圍觀的鄉紳和百姓也都開始竊竊私語，眼神里充滿了懷疑。
「是啊，這朝廷派來的大官是不是瘋了？」
「拿灰土堵洪水？這不是往水裡撒胡椒麵嗎？」
「完了完了，咱們青浦縣沒救了……」
面對眾人的質疑，李澈並不理會，只是淡淡的說：「是不是開玩笑，試過就知道。劉知縣，你要是不想頭頂的烏紗帽搬家，就給我閉嘴，少在這礙事！」
說罷，李澈不再理會這些小丑，轉身對著工部的工匠和組織起來的青壯年災民喊道：「都聽好了！按之前教你們的法子，立模！拌料！澆築！只要大堤修好，每人賞銀十兩！頓頓有肉吃！」
「吼——！」
一聽有銀子有肉，那些原本麻木的災民瞬間眼裡冒出了光。
管它是不是灰土，只要給錢，讓填命都行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