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偏西,餘暉如血,將那斷魂谷兩側如刀削斧鑿般的絕壁染得一片赤紅。
這地方真不愧叫「斷魂谷」,兩座大山像是被哪個不講理的巨人硬生生掰開了一條縫,中間那條官道窄得只能容兩輛馬車堪堪並行,抬頭往上看,只能瞧見一線天光,兩邊全是怪石嶙峋的峭壁,偶爾幾聲烏鴉的啼叫在空谷里迴蕩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風穿過峽谷,發出「嗚嗚」的怪響,像是有無數冤魂在哭訴。
此時,押解劉大有的隊伍正停在谷口的一片開闊地上。
「熱死個人了!」
李澈毫無形象地癱坐在馬車轅座上,手裡搖著把摺扇,扯著嗓子喊道,「阿莊!瓜呢?不是說好了吃瓜嗎?趕緊給本少爺切開!這鬼天氣,再不吃兩口涼的,本少爺都要變成那籠子裡的劉大有,給曬成乾兒了!」
隊伍里的兵丁們原本一個個手按刀柄,神色緊張地盯著那陰森森的谷口,被李澈這一嗓子喊得,緊張氣氛頓時散了大半。
阿莊「嘿嘿」傻笑著,抱著那個足有磨盤大的西瓜跑了過來。
他手腕一翻,也不見怎麼用力,手裡那根平時用來砸人的熟銅棍輕輕一磕,那西瓜就「咔嚓」一聲,整整齊齊地裂成了兩半,露出裡面沙瓤紅透的瓜肉。
「阿巴阿巴!」阿莊獻寶似的把最大的一塊捧給李澈。
李澈接過西瓜,卻沒急著吃,而是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,藉著啃瓜的動作掩護,低聲說道:「那幫耗子估計就在上面盯著咱們呢,一會兒進去,你帶著那一車『草料』走中間,把那囚車給我看好了,哪怕是天塌下來,也不許讓囚車散架,明白嗎?」
阿莊眼神一凜,臉上憨厚的笑容沒變,藉著擦嘴的動作,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,喉嚨里發出兩聲短促的「嗯嗯」。
「行了,都別愣著了!傳令下去,全軍原地休整兩刻鐘,吃飽喝足了再進谷!」李澈把瓜皮往地上一扔,大聲吆喝道。
此時,斷魂谷兩側的峭壁之上,幾雙陰毒的眼睛正透過亂草叢的縫隙,死死盯著下方的隊伍。
「頭兒,這姓李的是不是腦子有病?」
一個趴在岩石後的黑衣人壓低聲音,語氣里滿是不可置信,「這都到斷魂谷口了,他不趕緊一口氣衝過去,居然還有心思停下來吃西瓜?」
為首的黑衣人臉上戴著半截鐵面具,只露出一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。
他正是明王府豢養的死士首領,也是這次行動的指揮者。
「哼,紈絝子弟罷了。」首領冷笑一聲,聲音沙啞,「看來傳言有誤,這李澈不過是靠著安王和蘇家的勢力才狐假虎威,此時日頭毒辣,人的警惕性最差,他這是自尋死路。」
「那咱們現在動手?」手下做了個切脖子的動作。
「不急。」首領擺了擺手,目光像毒蛇一樣鎖定了隊伍中間那輛特製的透風囚車,「谷口開闊,不利於伏擊,等天黑,等他們進了谷底那段『一線天』,那是死地,到時候兩頭一堵,亂石齊下,神仙也難救。」
他看著囚車裡那個耷拉著腦袋、穿著囚服的身影,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:「記住王爺的命令,先殺劉大有滅口,再宰李澈,若是能順手把那個殘廢女人也做了,咱們下半輩子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!」
兩刻鐘後,天色漸暗。
「出發!」
隨著李澈一聲令下,隊伍重新開拔。
這一次,隊形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。
那幾輛原本在後面運送草料和雜物的板車,被穿插到了隊伍的中間,緊緊裹挾著那輛關押劉大有的囚車。
而李澈那輛加裝了防彈鋼板的豪華馬車,則不緊不慢地吊在後面。
車輪碾過碎石,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,在寂靜的山谷中顯得格外刺耳。
隨著深入,光線越來越暗,兩側的絕壁像兩堵巨大的黑牆壓了過來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。
囚車裡,「劉大有」似乎是暈過去了,整個人蜷縮在角落裡,腦袋上還蓋著一塊黑布,隨著車身的顛簸一晃一晃的。
就在隊伍行進至谷底最狹窄的一段路時——
「轟隆隆!」
一陣悶雷般的巨響突然從頭頂傳來。
走在最前面的神機營哨探猛地抬頭,只見兩側山崖上,數塊巨大的滾石裹挾著煙塵,如同隕石般呼嘯而下!
「敵襲!隱蔽!」
哨探悽厲的吼聲還沒完全傳開,巨石便已轟然落地。
「砰!砰!」
雖然神機營計程車兵反應極快,迅速散開貼牆站立,但那幾塊巨石並沒有砸向人群,而是精準地砸在了道路的前後兩端,瞬間將狹窄的官道堵了個嚴嚴實實!
瓮中捉鱉!
緊接著,無數道黑影如同巨大的蝙蝠,從兩側峭壁上飛身而下。
他們手中握著特製的抓鉤繩索,身法矯健,落地無聲,瞬間便對隊伍形成了包圍之勢。
「殺!」
沒有多餘的廢話,隨著首領一聲令下,數十名黑衣死士同時舉起了手中的強弩。
這些弩並非軍中制式,而是明王府花重金打造的「破甲連弩」,射程雖短,但穿透力極強,且塗有劇毒。
「嗖嗖嗖!」
密集的箭雨瞬間覆蓋了那輛囚車。
「噗噗噗!」
利箭入肉的聲音令人牙酸。
頃刻間,那輛木製的囚車就被射成了刺蝟,裡面那個蜷縮著的「劉大有」,身上更是插滿了弩箭,連哼都沒哼一聲,依然一動不動。
「得手了!」
黑衣首領心中大喜。
他的首要任務就是滅口,如今劉大有已經被射成了篩子,就算大羅金仙來了也救不活。
「兄弟們!點子扎手,速戰速決!取了李澈的人頭,回去領賞!」
首領拔出腰間的短刀,眼中凶光畢露,帶著手下就要往後方的馬車衝去。
然而,就在這時,異變突生。
「啪!」
一聲清脆的響指聲,在這充滿殺伐之氣的山谷中顯得格外突兀。
緊接著,原本漆黑一片的山谷兩側,突然亮起了無數支火把,將這狹窄的一線天照得亮如白晝!
黑衣死士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晃得睜不開眼,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。
「領賞?領什麼賞?閻王爺發的買命錢嗎?」
一個戲謔的聲音從高處傳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