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抬頭望去,只見李澈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一塊凸出的大岩石上。
他雙手抱胸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黑衣人,臉上哪裡還有剛才那副紈絝子弟的模樣?
那雙眼睛裡,閃爍著如同獵人看著獵物般的冰冷光芒。
「早就恭候多時了,諸位。」
李澈嘴角微勾,露出一抹森白的牙齒,「為了等你們,本少爺可是連晚飯都沒吃好,怎麼,這就要走?」
他猛地回頭看向那輛被射成刺蝟的囚車。
藉著火光,他終於看清了——
那個身中數十箭、早已「死透」的「劉大有」,隨著囚車被剛才的亂箭射塌了一角,竟從裡面滾落出來。
那哪裡是什麼人?!
分明就是一個穿著囚服、裡面塞滿了稻草的草人!
「中計了!」
首領目眥欲裂,嘶吼道,「撤!快撤!」
「撤?往哪撤?」李澈冷笑一聲,右手猛地向下一揮,「神機營,給我打!」
「砰砰砰砰!」
早已埋伏在高處的百名神機營火槍手,同時扣動了扳機。
這可不是那種老掉牙的火繩槍,而是李澈結合現代知識改良過的燧發槍,甚至部分精銳還配備了簡易的紙殼定裝彈,裝填速度極快。
一時間,山谷內硝煙瀰漫,槍聲如爆豆般響起。
那些黑衣死士雖然武藝高強,身穿軟甲,但在居高臨下的排槍齊射面前,跟活靶子沒什麼兩樣。
鉛彈撕裂空氣,帶著巨大的動能,輕易地洞穿了他們的身體。
「啊!」
「我的腿!」
慘叫聲此起彼伏。
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死士們,瞬間倒下了一大片。
那首領畢竟是高手,在槍響的瞬間便就地十八滾,躲到了一塊巨石後面,雖然狼狽,卻撿回了一條命。
他看著身邊不斷倒下的兄弟,眼中滿是怨毒與驚恐。
「該死的李澈!我不殺你,誓不為人!」
首領咆哮一聲,竟然不顧槍林彈雨,猛地從掩體後竄出,身形如電,直撲李澈所在的岩石,想要擒賊先擒王。
只要抓住了李澈,或者是殺了他,今晚這局還能翻盤!
他的輕功極高,幾個起落間便已逼近李澈,手中的淬毒短刀泛著藍汪汪的光芒,直取李澈咽喉。
李澈站在原地,連動都沒動一下,甚至連眼皮都沒眨,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:「阿莊,留活口。」
「轟!」
就在那短刀距離李澈只有三尺之遙時,一道黑影如同鐵塔般橫插了進來。
那是阿莊!
他不知何時已經衝到了前面,手裡那根一百多斤重的熟銅棍,被他掄圓了,帶著呼嘯的風聲,以一種極其蠻橫不講理的姿態,橫掃千軍!
「鐺!」
一聲巨響,火星四濺。
那黑衣首領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襲來,手中的短刀瞬間脫手飛出,虎口震裂,整條右臂都失去了知覺。
還沒等他反應過來,阿莊那蒲扇般的大手已經探了過來,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。
「阿巴!」
阿莊怒吼一聲,像是拎小雞一樣,直接將那首領舉過頭頂,然後狠狠地往地上一摜!
「砰!」
塵土飛揚。
黑衣首領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,一口鮮血狂噴而出,整個人像是散了架一樣癱軟在地,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戰鬥結束得比想像中還要快。
在熱武器的降維打擊和阿莊這個人形坦克的碾壓下,這支號稱明王府最精銳的「血滴子」暗殺小隊,甚至連那輛運草料的板車都沒摸到,就全軍覆沒了。
此時,那輛混在隊伍中間、毫不起眼的運送雜物的板車夾層被人從裡面推開。
真正的劉大有,臉色煞白如紙,顫顫巍巍地探出頭來。
他看著滿地的屍體,還有那個被打成死狗一樣的黑衣首領,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。
剛才他在夾層里,聽著外面的箭雨聲和喊殺聲,魂都快嚇飛了。
如果不是李澈這招偷梁換柱,現在那個插滿箭矢的草人,就是他的下場!
李澈從岩石上跳下來,走到那個還在抽搐的黑衣首領面前,用腳尖踢了踢他的臉。
「嘖嘖,這不是剛才喊著要拿我人頭領賞的好漢嗎?」
李澈蹲下身子,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捂住口鼻,嫌棄地說道,「怎麼,這就趴下了?你們明王府的人,是不是都只會這種下三濫的手段?」
黑衣首領艱難地睜開眼,死死盯著李澈,咬牙切齒道:「你……你怎麼知道……」
「怎麼知道是明王派來的?」
李澈輕笑一聲,眼神卻冷得可怕,「除了那位急得跳牆的三皇子,這京城裡,還有誰這麼怕劉大有活著進京?不過你也別急,今晚我不殺你。」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,對著周圍的神機營士兵說道:「把活著的都給我綁了!特別是這一個,把他的牙給我敲掉,下巴卸了,別讓他服毒自盡!這可是咱們送給那位明王殿下的一份大禮!」
「是!」
士兵們一擁而上,熟練地將倖存的幾個殺手五花大綁。
阿莊更是粗暴地卸掉了首領的下巴,又在他身上搜了一遍,確認沒有暗器後,才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拖到了馬車旁。
李澈轉過頭,看向那輛板車裡探頭探腦的劉大有。
「劉大人,看清楚了嗎?」李澈指著滿地的屍體,淡淡地說道,「這就是你的主子對你的『恩情』,我要是你,進了京城刑部大牢,就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說了,畢竟,只有把你主子徹底扳倒,你這條命,才算是真正保住了。」
劉大有看著那些原本是來「救」他,實則是來滅口的黑衣人,眼中的恐懼終於轉化成了刻骨的恨意。
「李……李大人放心!」劉大有從板車裡爬出來,跪在地上,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,「罪官知道該怎麼做!這一路上,罪官這條命就是大人的!進了京,哪怕是凌遲處死,罪官也要把那趙恆的畫皮給扒下來!」
李澈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「很好。」
他抬頭看向京城的方向,夜風吹動他的衣擺。
「走吧,咱們繼續趕路,這齣戲才唱了個開頭,京城那邊,還有更大的場面等著咱們呢。」
月色下,隊伍重新整頓,這一次,劉大有不再坐囚車,而是被塞進了一輛更加堅固的馬車裡,由阿莊親自看守。
而那輛插滿箭矢的破爛囚車,依舊掛在隊伍後面。
那上面的每一支箭,都是明王謀逆的鐵證,比任何奏摺都要有說服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