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駛離了陰森可怖的斷魂谷，行至十里外的一處開闊荒野才停下安營紮寨。
畢竟帶著一車的傷員和俘虜，連夜趕路並不明智，更何況，李澈還有些「私活」要在進京前處理乾淨。
夜色如墨，荒野死一般的寂靜，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夜梟啼叫，給這淒清的夜晚平添了幾分肅殺。
營地中央，一堆篝火燒得正旺，噼里啪啦的爆裂聲中，映照出阿莊那張憨厚卻帶著幾分凶煞的臉龐。
他正拿著一根烤羊腿啃得滿嘴流油，而就在他腳邊不遠處，那個被卸了下巴的黑衣人首領，正被五花大綁在早已豎起的一根刑架上。
李澈手裡端著一杯熱茶，慢悠悠地走到刑架前。
那首領雖然被卸了下巴說不出話，但那雙露在面具外的眼睛依舊透著一股死硬的凶光，死死地盯著李澈，彷佛要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來。
「骨頭挺硬。」
李澈吹了吹茶沫，嘴角勾起一抹人畜無害的笑容，「我就喜歡硬骨頭，敲碎的時候聽著脆生，過癮。」
他轉頭看向阿莊，比劃了一個手勢：「阿莊，把那玩意兒給他安排上。」
阿莊立刻扔掉羊腿，胡亂在身上擦了擦手，興奮地「阿巴」了兩聲。
他從旁邊拎過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特製木架，架子頂端掛著一個裝滿水的大木桶，桶底鑽了一個極細的小孔。
木架被推到了黑衣首領的頭頂正上方。
「滴答。」
一滴冰涼的水珠，精準地落在了首領的眉心處。
首領愣了一下，眼中閃過一絲不屑。
這種程度的「刑罰」？給你撓痒痒都不夠。
他原本以為李澈會用烙鐵、老虎凳之類的手段，沒想到竟然是滴水？
這李澈，果然是個只會讀死書的廢物書生，連折磨人都不會。
李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，搬了張椅子在他面前坐下，笑眯眯地說道：「別急，咱們慢慢玩，這叫『水滴石穿』，聽說過嗎？一滴水也許沒什麼，但如果這水滴一直滴在一個地方，那種感覺……嘖嘖，你慢慢享受。」
說完，李澈便不再理他，而是自顧自地拿出一本書看了起來。
起初的一刻鐘，首領還能咬牙堅持，甚至用眼神挑釁。
但這荒野之中極其安靜，除了篝火聲，就只有那一成不變、極其規律的「滴答」聲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滴水落下，都精準地砸在同一個位置——眉心。
半個時辰後，首領的眼神開始有些飄忽。
那種冰涼的觸感，起初只是微不足道的瘙癢，但隨著時間的推移，每一次水滴落下，都彷佛變成了一把沉重的大錘，狠狠地敲擊在他的天靈蓋上。
那種極其規律的節奏，讓他無法思考，無法入睡，甚至連閉眼都做不到。
他的精神被迫集中在那一滴滴水上，所有的感官都被無限放大。
恐懼，像野草一樣在心裡瘋長。
一個時辰過去了。
首領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，冷汗混著水滴流了滿臉。
他的眼神已經從兇狠變成了驚恐，最後變成了絕望的哀求。
他感覺自己的頭蓋骨彷佛已經被滴穿了，腦漿都在隨著水滴震盪。
那種精神上的折磨，遠比肉體上的劇痛更讓人發瘋！
「嗚嗚……嗚嗚嗚！」
首領拼命地扭動著身體，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求饒聲，眼神瘋狂地示意李澈：我說！我什麼都說！快停下！
李澈這才慢條斯理地合上書，抬眼看了看他：「怎麼？不想當硬漢了？」
他揮了揮手，阿莊走過去，「咔吧」一聲，手法嫻熟地把首領的下巴接了回去。
「啊——！」
首領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像是剛從溺水中被撈上來一樣，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了。
「是……是明王！是明王殿下！」
首領崩潰地大喊道，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，「是他讓我帶人來截殺劉大有，順便……順便取你的人頭！求求你，別滴了！殺了我吧！給我個痛快！」
李澈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，眼神變得銳利如刀：「口說無憑，有手令嗎？有信物嗎？」
首領顫抖著搖頭，鼻涕眼淚流了一臉：「沒……沒有手令，這種髒活，王爺從來不留字據，都是讓石寬先生口頭傳達的，令牌……令牌只有那個被這位壯士搶走的那個……」
「只有口諭和令牌？」
李澈眉頭微皺，眼中閃過一絲失望。
雖然那塊令牌能證明這幫人是明王府的，但這年頭，令牌丟了、被盜了的藉口太好找了。
沒有親筆書信或者更直接的證據，想要憑藉這些死士的口供扳倒一位親王，難如登天。
趙恆雖然是個蠢貨，但他身邊那個叫石寬的謀士，做事倒是滴水不漏。
「行了，阿莊，把他帶下去，看緊點，別讓他死了。」
李澈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塵土，轉身朝那輛豪華馬車走去。
雖然沒拿到鐵證，但這也在意料之中。
只要人還活著，就是一顆隨時能引爆的雷。
……
馬車內，燭火搖曳。
蘇婉晴正對著燭光，手裡捏著一塊拇指大小的玉佩，看得出神。
那玉佩通體碧綠，雕工極為精細，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貔貅，只是這貔貅的眼睛處，鑲嵌了兩顆極其細小的紅寶石，在燭火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。
「怎麼了？還在研究那堆破爛？」
李澈掀簾進來，帶著一身夜晚的寒氣。
他隨手接過蘇婉晴遞來的一杯熱茶，一飲而盡。
「這可不是破爛。」
蘇婉晴將玉佩遞給李澈，絕美的臉龐上透著一股少有的凝重，「夫君，你看看這個，這是我從劉大有的貼身內衣夾層里剪出來的。」
李澈接過玉佩，入手溫潤，一看就是極品的老坑翡翠。
「這東西……值不少錢吧？」李澈雖然不懂玉，但也看得出成色。
「這不是錢的問題。」蘇婉晴搖了搖頭，指著那貔貅的紅眼睛，「這是『通寶櫃坊』的至尊信物——『吞金獸』，在京城商界，這東西比聖旨還管用，只要拿著它，在通寶櫃坊，可以隨時調動百萬兩白銀，而且不需要任何抵押和記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