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錯了。」
「我一開始就不應該買這個遊戲。」
陳遠左腿九十度骨折,仰面朝天躺在綠茵場上,看著藍天上的一朵朵白雲,深刻檢討起自己15分鐘前的錯誤決定。
「如果我不買,我就不會被人一腳鏟斷小腿……」
在他邊上,剛剛飛起一腳鏟斷他腿骨的老哥本來還一臉得意:
「哥們你還得練啊!一位成熟的球員,在球場上不僅得注意球的位置,還得注意裁判和對手的位置!」
「當然,我特意選了你的視線盲區,確實不太好看到哈哈哈哈!」
笑到一半,他發現陳遠表情不太對。
愣了一下才問:「那什麼……你不會是新玩家吧?」
陳遠不語。
老哥臉上立刻浮現出極其愧疚的神色,當即跪坐下來,雙手合十連聲道歉:「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!」
「我真不知道你是新人。」
「知道的話,我指定不能鏟你腿!真的!」
哦,新人不鏟,老玩家狠狠地鏟是吧?
陳遠無語。
——有沒有可能,不管新玩家還是老玩家,你都應該鏟「球」,而不是「腿」?
最後,陳遠被擔架抬著,送下賽場。
他的這張球員卡直接報廢,必須送去治療休養6個月才能繼續用。
當然,6個月只是字面上這麼一說。
實際上,只要交了醫療費,再用其他球員踢完12局比賽就能再次上場。
陳遠以為這是巧合,自己只是倒霉才遇到這種惡劣的對手。
於是換了張球員卡,重新匹配一場比賽。
這次果然不一樣!
這回斷的是右腿。
陳遠頭皮發麻。
再次被擔架抬下場之後,他沒有急著退出比賽,而是嘗試著跟球場邊的替補球員聊天,想了解下這個遊戲。
他已經意識到,自己對《綠茵12》這款遊戲產生了嚴重的誤解。
替補球員要麼是為了「來前排看比賽」的玩家,要麼是球員卡全部重傷不能上場,來當替補賺醫療費的玩家。
一位ID叫【鐵拐王】的老哥看他比較慘,好心地為他普及了一些小知識:
「你要真想好好踢球,我建議你去買《綠茵》,也就是第一代。」
「為什麼?」陳遠不明白,「年貨遊戲不應該買新不買舊嗎?」
老哥眼神變得悠遠,表情和聲音也滄桑起來。
「這遊戲剛上第一代的時候,大家是多麼的純真啊……」
感慨一句後,他才娓娓道來:
「一開始大家都很高興,畢竟遊戲做得還是蠻認真的,球場氣氛、球隊文化、聯賽模式都很到位,還有現實中的球隊和球員站台互動。」
「大家都很認真地踢球、交朋友,那可真是一段美好的時光啊。」
「但隨著《綠茵》2、3、4一代代往外出,情況就不一樣了。」
「大家發現開發團隊變得越來越敷衍,新遊戲換湯不換藥,一點誠意都沒有。」
「大家遊戲照買錢照花,但心裡難免覺得不爽,玩家不爽,遊戲氣氛自然就會慢慢變差。」
「反正就算賽場鬥毆,也不影響踢下一場,鏟斷對手的腿,也不會真的有人受傷,大家都沒什麼道德負擔。」
「現實中球隊的賽場恩怨和歷史恩怨,也蔓延到遊戲裡。」
最後鐵拐王兩手一攤:「慢慢的,就成這樣啦。」
不過看陳遠滿臉無語,他還是好心地提供了老玩家的可靠建議:「真想玩最新款的話,也別在公眾大廳里隨機排隊。」
「去天際線或者遊戲論壇,找那種認真踢球、交朋友的小團體建的伺服器。」
「在那種伺服器里,遊戲體驗會好得多。」
陳遠感謝了鐵拐王。
然後直接卸載了遊戲!
他已經沒有第三條腿給人鏟了!
連續兩次高強度對抗遊戲的失利,讓陳遠感覺有些累。
思索一番後,他把目光轉向一款名為《荒島之家》的遊戲。
看介紹,這似乎是一款生存建造遊戲——
乘坐輪渡旅遊的時候,船隻意外沉沒,玩家流落荒島,從零開始一點點在島上建起自己的新家園。
這題材陳遠很熟悉,在原本的世界也玩過不少類似的遊戲。
這總不能再坑我了吧?
他購買了遊戲。
一個半小時後,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的思路有問題。
——完全不能按照主機時代的經驗,來預判天穹里的遊戲體驗。
過去他在電腦上玩這類生存建造遊戲,只要動動手指,屏幕里的角色就會滿世界跑來跑去,砍樹挖礦,無所不能。
但換到虛擬實境遊戲裡,所有事情都要親自去辦。
路要用兩條腿走,樹要兩隻手砍。
時不時還會突然攢出來兩個野人,嚇他一大跳。
雖然虛擬世界沒有乳酸堆積的問題,但這並不意味著完全不會累。
陳遠不知道具體原理是什麼,可幹活兒干久了,下意識就會想要休息,不然渾身不得勁兒。
開發組還跟有毛病一樣,搞得極其硬核,便利性的功能幾乎沒有……
這遊戲恐怕得多拉一些朋友來,才能玩得輕鬆一下。
不只是可以提高效率,還能消解苦悶和無聊。
一個人實在太枯燥了。
……
直到第四款遊戲,陳遠終於感受到虛擬實境遊戲的魅力。
這是一款位於榜單尾部的遊戲,名字叫:
《未竟人生》
一款從開發者的視角來看,應該不會太複雜的故事。
開場就是熟悉的辦公室格子間,不講理的領導、愛摸魚占小便宜的同事、沒完沒了的加班和不通人性的甲方紛至沓來。
陳遠代入感拉滿。
——這特麼不就是自己過去的日常嗎?
但很快,一張[胰腺癌]的診斷書送到了他手裡。
而後任務直接開始暴走——
他跟著任務的要求,在辦公室大聲怒斥討人嫌的同事。
大罵甲方「懂個屁」後怒摔電話。
領導拿著一沓文件要求他「發揚一下風格、今天加加班」的時候,他直接拿著一疊文件狂抽領導大嘴巴子!
——陳遠其實有點下不去手。
但為了完成任務,也只能幹了。
別說,還蠻爽的。
最後他砸碎鍵盤和打卡機,爬上辦公桌振臂高呼——
「爺不幹了!」
這個時候,陳遠還以為這是自己常見的那種短劇展開。
只不過形式從短劇、電視劇,變成了虛擬遊戲。
但下一個任務名字就告訴他,你猜錯了:
[學習滑板]
陳遠開始覺得,這任務跳躍性也太大了。
不過當然還是去了。
虛擬世界學滑板比現實簡單很多。
不僅人不怕摔,滑板也格外聽話——陳遠一站上去就知道,開發組對滑板動了手腳,讓滑板變得更重、更穩。
玩不了什麼花活兒,上手卻容易很多。
學會之後的下一個任務,直接讓他看傻眼——
從入門學習,一步飛躍到[滑板速降]!
任務要求他孤身一人前往瑞士蘇斯騰湖公路,用一塊滑板,完成一次限時速降!
這要是擱在現實世界,陳遠20條命都不夠用。
但在天穹……
死上十幾回他就找到了感覺,在寬敞順滑的路面上,一口氣把速度衝到近90公里每小時!
全身上下沒有任何防護!
開闊的天空下,遠處是連綿的雪山,近處是嫩綠色的山脊。
呼嘯的山風吹過臉龐,寬鬆的T恤在風中獵獵作響!
輕快的民謠搖滾,在耳邊突然奏響。
陳遠忍不住放聲高呼——
「呀呼~~~~~」
這一刻,他深深體會到了虛擬世界的魅力!
以這次速降為開端,後面的任務完全脫離都市和職場,變成了各種極限運動體驗大集錦。
開發組顯然消耗了大量心力,來降低各種運動的入門門檻。
又在極高風險的挑戰任務中,給出無限的試錯機會,確保玩家不會卡關。
大藍洞高空跳傘,百米自由潛,與雪崩競速,徒手攀岩,翼裝飛行……
陳遠一連數天都沉浸其中,連家裡的電子小貓都有點被他冷落。
可這遊戲的驚喜還沒結束。
在他用「所剩無幾的壽命」,一次次向死亡發起挑戰時,遊戲又出現了新的任務線——
一位金髮褐瞳的可愛姑娘,崇拜地看向了他。
陳遠這次一點都不覺得突兀。
拜託,如果一個人可以在一個月內,完成這麼多死亡率高到爆表的極限挑戰還毫髮無傷,他也會崇拜那個人的!
順理成章的,挑戰線和愛情線的任務開始交織在一起,齊頭並進。
生命,死亡,愛情。
三種極致的情感就此交織在一起,同時向著他人生的終點狂奔!
陳遠大受震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