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回想當初太極宮一事。
心中怒火就源源不斷。
尤其想到,李凌公然當著文武百官,跟自己劃清關係的一幕。
李世民就痛恨不止。
「皇后,那逆子到底有沒有干那件事,已經不重要了!」
李世民聲音低沉,壓抑著無盡的怒火。
接著,一字一頓,咬牙道:「當初他對朕所說所做的一切,已經是大逆不道的死罪!光是這一點,他就死不足惜!」
「陛下……」
聽到李世民的話,長孫皇后頓時眼眶微紅起來。
她還想勸解。
但也知道,此刻的李世民什麼也聽不進去。
執念生偏執。
長孫皇后如何不清楚。
李世民因為李凌的事,心中已經有了魔障。
這已經李凌是對是錯沒有關係。
這父子二人,只怕再無回到以前的可能了。
想到這裡。
仁慈的長孫皇后,不由悲從中來。
她不再說話,只是抽泣了一聲,撇下李世民,紅著眼眶獨自離開了太極宮。
李世民望著長孫皇后的離去,一股怒火再也抑制不住。
「砰!」
一聲巨響。
原來是鎏金的桌案,被李世民一把掀翻在地。
桌上的硯台、書卷滾落一地。
聽聞動靜的內侍和宮女,倉皇來到太極宮。
在盛怒的大唐天子腳下,小心翼翼地收拾一地雞毛。
沒人敢發出大動靜。
生怕李世民的怒火遷移到自己身上。
而李世民固然生氣。
卻也無心遷怒於別人。
因為他滿腦子,都是李凌所為所為,給自己帶來的莫大難堪。
尤其是這一次!
難道真的要給西突厥賠罪?
等內侍和宮女收拾完桌案,李世民仍然想著這個問題。
生為帝王,他不得不立馬面對難堪。
但這種事,至少也要找人來商量一下。
「來人,去把長孫大人請來。」
李世民平復了心情,靜靜等候長孫無忌的到來。
很快。
長孫無忌小跑進入了太極宮。
一進入殿內。
長孫無忌敏銳察覺到氣氛的微妙。
雖然李世民現在看起來,已經面色如常。
但長孫無忌進宮時,已經聽說自己妹妹險些和皇帝吵了一架。
這種事。
可是十分敏感的。
長孫無忌小心翼翼走到李世民面前,先是躬身作揖。
等李世民抬頭看向他。
他才深吸一口氣,謹慎發問道:「不知陛下召喚微臣,所為何事?」
李世民沒有第一時間回答。
而是在沉默了片刻後,忽然問道:「愛卿,朕問你,一個人能承受的莫大屈辱是什麼?」
長孫無忌一愣。
顯然不明白李世民為何問這個。
但察覺皇帝心情不佳,長孫無忌也不敢反問為什麼,更不敢繞圈子。
他稍作思索,便正色答道:「回陛下,一個人若是為了遠大理想抱負,便能忍常人所不能忍,受平生所不能受。」
「因此,要看一個人理想抱負有多大,其所忍受便有多大。」
聽到長孫無忌的話。
李世民微微頷首,目光中透露了一絲清明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
「看樣子,這件事還真只能這麼辦了。」
為了大唐江山。
李世民只能再忍一下了。
他看向不明所以的長孫無忌,將西突厥之事全盤講出。
聞言。
長孫無忌這才鬆了一口氣。
只要不是跟長孫皇后和自己有關的事,在長孫無忌看來都是小事。
於是,長孫無忌拱手道:「陛下,既然如此,恐怕還真只能派遣使臣,去向西突厥遊說請罪。不過,此罪非罪,乃是陛下之託辭也。」
他的最後一句話,算是挽回了李世民一些自尊心。
李世民神色平和了很多,點頭吩咐道:「既然如此,那便派唐儉出使西突厥,替朕向統葉護可汗闡明誤會。」
「遵旨!」
長孫無忌立馬拱手。
然後退出太極宮,找來唐儉。
唐儉作為禮部尚書,自然是使臣之首。
凡是派遣他出使的地方,一定是帶著重大任務的。
只不過。
上次出使東突厥,差點被李靖坑死。
這次聽聞要出使西突厥,唐儉已經有了心裡陰影。
「長孫大人,你老實告訴我,這次不會又是使什麼拖延之計,讓我以身拖住西突厥,然後你們再發兵來襲吧?」
「不會不會,完全沒有的事!」
長孫無忌知道,唐儉為上次差點被李靖害死的事,一直耿耿於懷。
於是耐心解釋道:「這次只是讓唐大人,代替我大唐跟統葉護可汗說明一些誤會,絕不涉及兵戎。」
「如此還行……」
唐儉皺著眉,思考著什麼,沒有第一時間點頭。
過了片刻,唐儉忽然想到了什麼,瞪眼道:「等下,我突然想起,這次李靖也在西域,你們確定沒讓他對西突厥動手?」
「絕對沒有!」
長孫無忌連忙搖頭保證。
畢竟他也知道。
只要有李靖在的地方,唐儉都杯弓蛇影。
但命運弄人。
誰叫這次就這麼巧呢?
「唐大人,雖然李靖也在西域,但我大唐已無心和西突厥大動干戈,我和陛下都能向你保證,李靖不會亂來!」
「既然長孫無人都這麼說了,想必我大唐和西突厥也打不起來,臣定然是相信陛下的。」
唐儉這才稍稍放心。
隨後。
在長孫無忌的目送下。
唐儉離開,準備為出使西域作準備。
而長孫無忌也想到了什麼。
他回到府上,找來管家。
「是不是太子那邊有來信了?」
長孫無忌一坐下,就詢問起來。
管家立刻點頭哈腰道:「老爺,您料事如神,太子的確給你送來了一封信。」
說著。
管家命人將信拿給長孫無忌。
李承干去往河西走廊「歷練」,在出發前,長孫無忌害怕李承干又干出荒唐事。
於是千叮嚀萬囑咐太子。
每過一個月,都要給自己寫信。
要在信中匯報,自己一個月大概幹了什麼。
有什麼不懂不會的地方,也寫在信中。
長孫無忌準備遠端輔助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外甥。
眼下,一月之期才過去一半。
太子就已經送來書信,
「看樣子,太子也成熟了。」
這著實令長孫無忌感到欣慰。
他感嘆著,然後微笑著,開啟了李承干寄來的信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