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御史上奏問朱元璋,天下百官自古以宰相為首,現如今大明廢黜相位,百官以誰人為首。
聽到這句話的朱元璋也不急,硃筆一揮,親批道:當以衍聖公聖裔為尊。天下百官自此以衍聖公為首。
孔家之所以在明清兩代,風光無兩,很大原因就是因為,明清兩朝,沒有了真正的宰相,孔家名義上成為了,百官之首!
孔希學的心態徹底崩了,倘若這天下當真順著任以虛說的那般發展,這一切幾乎會毫無懸念的變成事實。
你士大夫靠著法家治世拿大頭,還讓我們孔家揹著黑鍋,到時候,你們搬著銀子跑了,讓天下百姓罵我孔家?
孔希學雖然沒讀過多少書,但是顯然不由得有幾分的氣憤。
我早就覺得這幫士大夫,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!
怪不得動不動,就整那些,每個字都認識,連起來又不知道,是什麼意思的文章出來。
這不就是在憋著壞呢?
在一旁的朱元璋也沒怎麼在乎,反而是看著任以虛,有些不解的問道:「那個,任先生啊,那依您之見,這咱們村的變法,該怎麼變?」
任以虛稍加思索,而後才悵然道:「儒家所出之溫良恭儉,讓尚有教化百姓之效,以儒家雜之以道家,眼前來說,應該就是最好的選擇了。」
其實在道家思想之中,也有一些愚民的字眼存在,只不過在道家的「愚民」上,有人將其解釋為善良、淳樸。
道家講辯證法,主張陰陽平衡,道法自然。
工業生產發展初期,使地主階級,無法利用天下權柄,將工業扼殺在搖籃之中。
順其自然不對其施加任何干預,就是最好的選擇。
真正先進的生產力,都會找到自己的出路。
但是實際上的儒家,其實就是在先秦諸子之中,唯——個沒有出現愚民,這兩個字的學說。
外儒內法,儒家就是一張皮。
之所以選儒家來當這張皮,起碼說明了儒家這張皮,拿出來之後就是冠冕堂皇,最起碼比法家自己的原皮,要好看的多!
如何讓百姓信服?
就是要讓天下的百姓們看到,孔子的儒家十三經,都是為了百姓好,給百姓一線生機,這樣天下百姓,才能乖乖的接受,士大夫們的法家統治。
「道家?」
朱元璋跟朱標父子兩人,若有所思的沉思了起來。
這片土地上的第一個治世,便是漢代的文景之治,便是黃老之道所鑄造的。
漢文帝生活簡樸,衣不曳地,帷不施繡,同時天下全免田賦,百姓為之富庶。
王莽:我也衣不曳地,後世人就從來不說我簡樸,非得硬說我發明了什麼超短裙!
我讓我家人衣不曳地,就是學漢文帝等,你們誇我簡樸啊,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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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小院之中的眾人,聽著任以虛剖析著,道家思想的核心,在孔希學的臉上,也不由得浮現出了一抹訝異。
孔希學從來沒聽過有人,是如此講述道家思想的。
聽著任以虛的講述,朱標跟朱元璋的雙眸,也不由得越發明亮了起來。
因為他們也發現了,在任以虛所描述的規劃之中,其實是有不少的東西是相通的。
道家所云,漠然無為而無不為也,澹然無治也而無不治也。
任以虛的意思便是,朝廷一切照常運轉,但是在民間建立一些暗中由朱家控制的商號,隨著這些商號的發展壯大。
會逐漸的在朝廷之外,形成一雙隱形的大手,對全大明的發展,起到一個暗中引導的作用。
但是這個商號本質上還是商號,只是為了賺錢而生。
這樣一來,整個大明的風氣,都會隨著這一個個商號,而逐漸的發生改變,最終使得天下百姓,皆在其中獲利。
只不過這一切,在一旁的孔希學,聽了一半,也聽不懂了。
但孔希學也很清楚,任以虛的這個晦澀難懂,跟那些士大夫的晦澀難懂,不是一個概念。
因為任以虛的這個「晦澀難懂」是用最平常的語言說出來的,自己不懂,是因為自己對這方面,實在是不了解。
不是說的人有問題,而是自己這個聽得人,有問題,只要自己回去好好學一學,還是有希望能聽懂的。
但是那些士大夫就不一樣了,他們搞得那些破詞出來,就是為了讓人聽不懂,只不過他們不知道,自己也聽不懂罷了。
二者相較,高下立現!
在離開小院的時候,每個人的腦海里,都在細細的浮想著什麼。
直到回到宮禁之中時,朱元璋才想起來了身旁的孔希學。
「聖公啊,你是先聖嫡脈,你跟咱說說,你覺得這個法,咱應不應該變?」
聽到朱元璋的問題,孔希學不由得陷入了沉思。
良久之後,孔希學才堅定的看著朱元璋說道:「變!一定要變!」
孔家的一切,都來自於,孔子的學說。
只要是孔子還高高在上,孔家就可以跳出三界外,不在五行中,不管天下誰做主,任爾東西南北風。
但如果是被這些士大夫,給扯虎皮當大旗背鍋,孔家可就不一定是這副模樣了。
讓孔家背最大的鍋,還拿最少的錢?
做夢!
再說了,變法,朱元璋又沒說,要廢了我衍聖公的爵位,變他.丫的!
聽到孔希學的話,朱元璋的臉上不由得出現了一抹笑意,到底是種過地的,當時咱沒看錯人!
說罷,朱元璋便命人將孔希學給送出了宮,就在朱元璋跟朱標等人,回到干清宮的時候。
在干清宮中,朱元璋卻不由得看到了毛驤。
看著面前的毛驤,朱元璋的眉頭不由得一皺:「出了什麼事?」
毛驤起身通稟道:「啟奏陛下,那日雞鳴山上的事,那幾個人撂了。」
朱元璋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了一抹疑惑。
「撂了?」
看著毛驤的模樣,朱元璋才堪堪的想起來,毛驤有一天晚上,好像是被當成太監,被人給暴揍了一頓。
這種事朱元璋壓根就沒放在心上,畢竟宮裡那些小黃門的脾氣,朱元璋也知道,被人揍一頓,也挺合理的。
毛驤輕聲道:「啟奏陛下,經過臣等的審訊,那幾人,都是受人僱傭,來雞鳴山欲行不法的。」
話音剛落,偌大的干清宮中,登時便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朱元璋跟朱標甚至是四位親王,都不約而同的盯住了毛驤!
來雞鳴山欲行不法。
還能對誰欲行不法?
直接說沖著任以虛來的不就得了嗎?
干清宮中一片死寂,所有人都死死的盯著錦衣衛都指揮使毛驤。
而毛驤也緩緩的從自己的懷裡,掏出了一份奏章,遞給了朱元璋道:「臣在事後,也確實在雞鳴山之下,發現了一輛馬車的車轍,而且明顯是在這幾人,被擒拿之後逃走的。」
朱元璋大致打量了一眼錦衣衛的奏報,而後便語氣冰冷的問道:「那可查清楚了,他們背後是受何人指使?」
聽到朱元璋的問題,毛驤不由的看了一眼一旁的朱標說道:「太常寺丞呂本長子,呂赦。」
無論如何,呂本終究是太子側妃的生父。
如果毛驤不是掌握了十足的證據之後,是絕對不敢這麼直接的在朱元璋的面前,說出此事的。
朱元璋的面色,也不由得逐漸凝滯了下來,緩緩的看向了一旁的朱標,拍了拍朱標的肩膀說道:「標兒,你且退下吧,這件事情,你就不要再過問了。」
「說罷,朱元璋便拿著奏章走到了御案上,一旁的小太監連忙的摘下了燭燈的燈罩。
在燭火中,錦衣衛的秘奏,徹底的化為了灰燼。
這終究事涉宮闈秘辛,朱元璋不想鬧得太過難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