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群臣的一聲聲山呼萬歲之中,朱元璋有時候真的會產生幻想,誰說人活不了萬歲,萬一呢?
放牛娃還只能放牛呢。
自咱之前,也沒有放牛娃當皇帝啊!
但是咱自己本身,不就是那個,不可思議嗎?
朱元璋的這一生,是不可思議的一生,不可思議到朱元璋自己都覺得,自己就是那個萬一。
但是日漸老邁的身體,一次次的給朱元璋敲響著警鐘。
逐漸感覺到力不從心的朱元璋,也只能認清現實,無論自己的這一生是何等傳奇,終究自己也是逃脫不了生老病死的。
當任以虛告訴朱元璋,馬皇后將要先他一步近十餘年而去時,彷佛是喚醒了朱元璋內心深處藏著的記憶,那是他第一次成為孤家寡人之時的感覺。
而結束朱元璋孤家寡人生活的人,便是馬皇后。
想到這裡,恍惚中的朱元璋,才隱隱約約之間感覺到,為什麼那麼多的老人,在看到與自己年紀相仿的摯愛親朋時,總會說一句「先死的人享福」。
萬歲,當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。
太醫們走後,朱元璋的目光再次看到了在不遠處的那一罐砂糖,嘴裡不由得喃喃道:「現在天德他們,應該已經到遼東了吧?」
大明遼東建州。
童揮厚正在自己的「衙門」里,看著開元王納哈出給自己送來的公文。
簡單的翻閱了幾下之後,便隨手扔進了面前的火盆之中。
童揮厚所在的地方,說是衙門,實際上就是部落里一處比較大的房子。
建州女真現如今不過三萬餘人,無論是元也好,明也好,反正一切都跟他沒有什麼關係。
此時的童揮厚不知道,自己的兒子猛哥帖木兒,將會在兩百餘年後,被追封為肇祖原皇帝。
望著遠處被族人圈禁在柵欄之中的漢人,此時的童揮厚心中只有一個疑惑,大明如果打過來,這筆帳,會不會算在自己的頭上。
大元的覆滅,已經是定局了,大明何時打過來,幾乎只是一個時間問題。
聽說最近大明又在遼東集結了二十餘萬兵馬,估計這一次,就是奔著解決納哈出來的吧?
想到這裡,童揮厚的心裡不由得打起了鼓。
自己只是一個小部落,這可能是自己的部落最後一次進入中原了,因此童揮厚便偷偷的命人,劫掠了一部分的漢民。
畢竟無論是在草原,還是在遼東,只有足夠多的人口,部落才能不被人吞噬。
童揮厚的心情逐漸的凝重了下來,看著眼前的這些漢人,最終下令道:「除了女人,全部殺掉,切莫讓大明抓住了我們把柄。」
在身後的女真士兵聽到童揮厚的命令時,心中沒有一絲的疑惑,旋即便去召集起了部落之中的人手,因為這樣的事情太常見了。
當初徐達北伐之時,童揮厚便察覺到了大元要完了。
一想到要過回老祖宗的日子,童揮厚便本能的意識到,在將來,人口才是決定一個部落實力的根本!
當別的部落在運送金銀時,只有建州女真在劫掠漢民。
但是童揮厚錯了,因為他們需要時間,將這些漢人,同化成自己人,但是大元,顯然沒有給他們足夠的時間。
自從今年大明向遼東調兵以來,童揮厚其實就已經暗中做好了預案。
方式也很簡單,除了還可以生育的女人之外全部殺掉,因為女人要比男人容易同化的多。
而這些男人不僅不容易同化,甚至在明軍過境之時,有可能還會響應明軍。
到時候如果明軍興師問罪,他們這樣的小部落,根本不可能有招架的餘力。
畢竟他們這些小部落的人口即便是再多,那也不可能比大明的人還多!
而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在這一場大戰分曉之前,趕緊的消滅自己的罪證,而後祈禱冬天快一點到來。
等到遼東的第一片雪花落下之後,漢人便會退去。
而此時在遼東各地蟄伏著的猛獸,也會替他們解決掉這些屍體。
即便是仍有殘餘,當第二年雪化之後,冬眠甦醒的野獸,也會徹底將餘下的那些屍體解決。
只要撐到冬天,就是勝利!
隨著一道道軍令的下達,原本整個部落也隨之運轉了起來。
只不過,還沒等童揮厚動手,便有幾匹快馬疾馳進了營地。
在那些斥候的臉上,無一不是寫滿了恐懼之色。
「主子,大事不好了,大明,大明不是去開元金山的。」
童揮厚的臉色陡然一變,不敢置信的看著那斥候厲聲道:「不是去開元金山的,那整個遼東還有誰,能讓大明興兵二十萬?」
整個遼東,現在還效命於大元的,也就只有開元金山的納哈出了。
大明組織這麼多的兵馬,不能是來遼東秋遊的吧?
那斥候語無倫次的指了指部落外,又指了指童揮厚,良久之後才從嘴裡吐出來一句:「是,是沖著我們來的!」
童揮厚的腦海里「嗡」的一聲炸響。
自今年年初以來,大明已經集結了二十多萬兵馬了啊!
整個建州女真,就是把牛馬也都算上,也沒有二十萬牛馬啊!
還沒等童揮厚反應過來,在營寨之外,便傳來了幾聲巨響,童揮厚知道,那是漢人的火器!
還沒等童揮厚反應過來,兩枚炮彈,便逕自落入了營寨之外的箭樓之上,箭樓幾乎毫無懸念的,被攔腰截斷。
而箭樓之上的六名女真士兵,也頃刻之間摔得粉身碎骨。
而後,便聽到一聲氣動山河的吼聲,響徹整個建州。
「搗其巢穴,絕其種!」
即便是明軍此時仍遙隔數里之遠,二十萬人齊聲高呼的聲音,仍舊清晰的傳入了童揮厚的耳中。
明軍這麼大的動靜,周圍的部落不可能沒有察覺,而這句話,便是喊給他們聽的。
就是要告訴遼東各部這一次,大明是來玩命的。
童揮厚知道,不會再有任何的援兵了。
而這一次,明軍也沒有摻雜任何的兵馬,除了在開元金山方向布置了大量的斥候,監視納哈出之外,所有的兵馬把整個建州女真團團圍住。
也不要說什麼圍三缺一,什麼困獸猶鬥了,在絕對的實力面前,碾壓就是碾壓。
對於洪武年間的明軍以及徐達、湯和來說,建州女真,就是蟲子!
當聽到這八個字的時候,原本已經被集中起來的漢民,都是一顫。
這是他們的語言!
這是他們的王師!
朝廷來救他們了!
周圍的部落,甚至是在江對岸的高麗,無不是面色驚駭的看著,遼東平原上的這一場,近乎註定單方面碾壓的大戰。
比起童揮厚的死活,他們更關心的是,童揮厚這麼一個人畜無害的建州小部落,是怎麼把大明觸怒到這個地步的!
他們必須要查清楚,建州女真究竟是在哪裡,冒犯到了大明,並在日後引以為戒!
在軍陣的正前方,徐達身穿甲冑出現在大軍之前。
「你們可能有很多人不知道,我們大明,為什麼要打這一仗。」
「本帥今天只能告訴你們,這一仗,我們這一代人如果不打,就要讓後世的兒孫們來打,現在本帥問你們,我們該怎麼辦?」
哪怕徐達不能直接告訴他們原因,也不會有任何人質疑徐達的話。
征戰半生,活下來的經驗告訴他們,在戰場上,相信徐達,就能活!
這是一支部隊的魂!
也是明軍之所以打不散的根!
徐達平平無奇的兩句話,頃刻之間便引燃了二十萬明軍的熱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