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歷史軍事> 目錄頁> 第65章 存天理,滅人慾

第65章 存天理,滅人慾

2026-10-22 10:30:22 作者: 再見是藍

  他們這一代人,追隨朱元璋,自鳳陽起兵,一路之上,從江上殺到海上,從江南水上,殺到塞北大漠,他們為誰而戰?

  為子孫後代而戰!

  既然魏國公說,將來建州女真會威脅到自己的兒孫,他們不在乎替後世兒孫把這一仗給打完!

  「殺賊!殺賊!殺賊!」

  「明軍,威武!」

  聽著部落外的殺聲震天,整個建州女真的所有人,都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。

  他們不是不知道,自己已然身處,必死之地,但是即便如此,他們也還是不知道,該如何去做。

  看著面前一面面「明」字大纛,如同海浪一般向他們奔涌而來,精鐵鑄就的甲冑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

  而他們的手中,甚至還有不少用魚骨磨製的箭頭,這仗怎麼打!

  戰馬的嘶鳴聲響徹遼東。

  明軍甚至都不需要準備什麼工程器械,他們那簡陋的木質柵欄,僅僅用大炮轟擊一輪之後,便已然是千瘡百孔了。

  隨著部落城牆的陷落,接下來,便是明軍單方面的收割了。

  看著遠處的建州女真,徐達跟湯和兩人更是顧不得許多,親自披掛上陣,衝到了萬人陣前。

  無論是徐達還是湯和,兩人都知道,他們歲數大了,這一仗,很有可能是他們這一生打的最後一仗了。

  他們的行伍生涯,將在這座寨子裡,徹底畫上句號。

  因此他們更不想,也不甘心,躲在後面。

  更何況,女真的刀,砍不破明軍的甲冑,女真的箭,射不穿明軍的頭盔,何懼之有!

  這是領先一個時代的文明,對還停留在上一個時代的文明的碾壓!

  眼前的女真人,幾乎毫無還手之力!

  在遼東繁衍了數百年的建州女真,此時就像是一塊被摔在了地上的乳酪一般。

  直到當明軍衝進營寨之時,徐達才徹底的明白了,為何成吉思汗的子孫,會近乎狂熱的向西征服,這樣近乎降維打擊的征戰,是真的會上癮的!

  剛剛入秋,遼東的天氣已然明顯的涼了下來。

  徐達跟湯和不敢耽擱,留給大明的時間已經不到一個月了。

  必須要在這一個月之內,結束這一仗,不然的話,等到冬天的第一場雪落下,明軍將不得不退回遼河以西,待到第二年春暖花開之時,再想找到這些女真人,那可就難如登天了。

  

  遼東行將入冬,而在千里之外的金陵,卻仍舊是盛夏時節。

  翻看完了這幾日遼東奏報朱元璋,也繼續看起了朱標送上來的六部變法細則,心裡想著大明變法的事宜。

  朱元璋的心裡也不由得有了一點點小想法。

  此番孔希學入京,無意之間便使得大明的變法推行,順利了不少。

  用衍聖公來對付讀書人有多好用,朱元璋可是太知道了。

  不是說咱辱沒了聖教嗎?

  咱就先從孔家改起!

  朱元璋這麼想,其實也不是偶然的。

  從王莽開始,歷朝變法的時候,為了減少變法的阻力,動不動就會選擇,托古改制的辦法。

  比如西漢末年王莽變法,便是托古改制,明末之時西學東漸,亦是聲稱西學乃中原上古所創,不過是失傳了罷了,西學東漸是為往聖繼絕學,清末之時的孔子改制考也是出於此等動機。

  不過顯然,朱元璋並不是很想,七拐八拐,假託孔子的名義去變法,咱直接讓孔家的後人站過來不就完了?

  你士大夫說你才是孔家傳人?

  不好意思,你就算是再純的傳人,能有孔希學純?

  什麼?

  說孔希學不一定是孔家後人?

  敢對洪武朝的讀書人說這句話嗎?

  信不信剛一出門,就有人找你玩命!

  其實朱元璋也可以詔孔希學入宮,降一道嚴旨意,逼孔希學就範。

  但朱元璋思來想去,還是最終決定趁著孔希學還在京城,帶著去任以虛那裡多溜達溜達。

  畢竟劉伯溫、李善長他們,在去了幾次任以虛那邊之後,也都對任以虛佩服的五體投地的。


  起碼這樣一來,不會授人以柄,大不了孔希學實在不願意,自己再降旨逼孔希學就範便是了。

  原本朱元璋還以為,孔希學會跟往年一樣,堅定的拒絕,而後儘早返回曲阜。

  萬萬沒想到,朱元璋剛跟孔希學開口提了幾嘴,孔希學竟然滿口答應了下來。

  洪武年間的孔家,其實還不似清末之時的孔家那般。

  雖然有宋一朝,將孔家捧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。

  但是那對於孔家來說,只有隨著趙宋南遷的南宗,受到了優待罷了,北宗也就是大部分的孔家人,過的是什麼日子?

  淵之盟之前,遼人時而南下劫掠,過了黃河便是曲阜。

  好不容易渣淵之盟,四海承平,天下各地的百姓,都能過兩天安穩的日子了。

  但那是曲阜啊!

  天下百姓能過安穩日子,曲阜能消停嗎?

  在潼淵之盟之後不久,趙宋就把曲阜西北邊百里處的一個「小」水潭給劃入了朝廷治下,凡採蓮打漁百姓,必須按船交稅,有三兩個不堪重負的百姓,聚在這裡搞了點小事情,這個小地方的名字叫做——梁山。

  雖然在真實歷史上的梁山,完全不能跟方臘相提並論,而且歷史上的宋江,也根本不是為了招安而造反。

  恰恰相反,歷史上的宋江,接受招安的目的,跟明末的張獻忠,接受招安的目的一樣,就是單純的為了儲存實力,獲得喘息之機。

  在接受招安之後,很快便再次揭竿而起,只不過這一次趙宋早已有了準備,宋江以及其部下,在宣和四年,再次起兵之後,便被大將折可存擒殺。

  而後的事情就簡單了,金兵南下,曲阜直接不歸大宋管了。

  雖然說,趙宋朝廷嘴上說著,尊孔衍聖,但是在遼人、八百里梁山、金人這一通輪番折騰之後,真正想尊孔的趙宋,已經沒尊孔的能力了。

  至於金人、元人,指望他們動動嘴皮子,給個封號還可以。

  我大元連科舉都廢了,還在乎你個姓孔的餓沒餓死?

  經過這四百年的折騰,大部分的孔家人,就算是嫡房的,過的也最多就是,普通鄉紳的生活了,遠一些的孔家人,基本跟普通人沒有什麼區別。

  因此此時的孔希學真正擔心的,不是孔家的富貴,反而是有些真正在乎儒學的未來。

  因為孔希學一生所有的光環,都源自於他是聖裔。

  原本自從開始讀書以來,孔希學就對程朱理學並不怎麼感興趣,動不動就是什麼「存天理,滅人慾」。

  本來的時候,孔希學壓根就沒怎麼多想,但是現在被任以虛這麼一提醒之後,孔希學才猛地反應過來,自家老祖宗說過存天理滅人慾嗎?

  孔希學這幾日在京城,仔仔細細的將儒學十三經給整整翻了一遍,凡是涉及存天理、滅人慾的內容,皆出自程朱。

  而反觀孔家的老祖宗,反而對這件事,沒有任何提及,相反,孔子不僅僅不說,滅人慾,在孔子的眼裡,有些甚至不那么正的人慾,在孔子的眼裡,都是理所應當的。

  諸如葉公語孔子曰:吾鄉有直躬者,其父攘羊,而子證之。

  大意為,我家鄉的人,正直到親爹偷了一隻羊,兒子主動去舉報,而且做證人,證明是自己親爹偷的羊。

  孔子對曰:父為子隱,子為父隱,直在其中矣。

  顯然孔子不僅沒說過什麼,滅人慾,甚至將人慾,人倫,這些東西,給凌駕在了法律之上。

  孔希學本身就是出身貧寒,而且喜飲酒,經過任以虛那麼一說之後,孔希學也猛地意識到。

  程朱那種「存天理,滅人慾」這樣的主張,在變態多的時候,或許能形成一時風氣。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