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可以指望江山代有人才出,但你不可能指望,江山代有變態出。
等到那個時候,這些鼓吹「存天理,滅人慾」計程車大夫們撈夠了本錢,拍拍屁股走人了,而髒水卻全都潑到了孔家的身上。
關鍵是這個髒水是孔家做的孽,他們也就沒話說了。
可你程朱兩人胡扯的東西,幹嘛往我孔家身上湊!
等到那個時候,在孔家周圍的光環將盡數散去,就像任以虛所說的那樣,孔家到時候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。
這一次,孔希學在聽到了朱元璋的話之後,並沒有像以往一樣那般裝啞巴。
而是直白的告訴了朱元璋,對於孔聖的擔憂。
別說是孔家了,就是尋常人得知,有人讓自家祖宗背黑鍋,他們自己撈銀子,也接受不了。
朱元璋倒也沒有客氣,直接帶著孔希學去找任以虛要答案了。
當朱元璋跟孔希學兩人,抵達雞鳴山後的小院之時,任以虛還在教欒彬寫詳細報告。
欒彬見到朱元璋本欲打斷任以虛,不料朱元璋卻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。
畢竟自己帶孔希學來,就是要讓孔希學聽課的,自己當初也就是這樣在一旁「偷聽」才徹底為任以虛所折服。
任以虛察覺到欒彬的異樣,有些疑惑的問道:「怎麼了?」
欒彬趕忙道:「哦,先生,方才學生走神了,還請先生繼續賜教,學生現在就開始記筆記。」
任以虛搖了搖頭,沒有責怪欒彬,對於欒彬這個學生,任以虛還是滿意的。
而且欒彬跟朱老大他們不一樣,是要直接跟村裡的鄉親們接觸的,因此任以虛只能儘可能快的,將欒彬帶「出師」。
「用木炭淋糖去色,雖然可以得到品質較好的白糖,但是這裡面也是涉及到,相當多的東西的。」
「首先,木炭的產量必須要跟上,這就會對木炭焦化產生需求,最終就是需要大量的燃料,其實最好要有石炭,只不過咱們村子沒有,不過用木頭也可以,反正村子周圍有不少的樹林。」
「其次,白糖的原料,也會導致咱們村里,大量的種植糖料作物,這個時候,公家也要注意,劃好糧食紅線,不要為了糖,讓村里鄉親們餓肚子。」
「最後,就是運輸的問題,木炭跟糖料最後都要交通工具,跟基礎設施,來運輸這些東西,都要配套建好。」
聽著任以虛的描述,孔希學早就已經被震傻了。
在聽到老爺子想要大批次生產白糖之後,任以虛雖然覺得不切實際,但還是大力支援的。
最重要的原因就是,白糖屬於直接消耗品。
在歷史上的珍妮紡紗機,也是直接消耗品,而且跟紗錠比起來,白糖一旦能夠作為工業革命的起始行業,效果一定會遠遠好於紗錠。
因為白糖的消耗速度,可比紗絲、布匹快多了!
人類這種生物天生喜甜。
只要村子裡的煉糖技術得以突破,頃刻之間便會將整個村子的經濟,給徹底引爆!
而欒彬是萬萬沒想到,僅僅是煉糖而已,竟然就可以帶來如此多的變化。
僅僅按照任以虛的構想,一旦白糖成形,太原府的石炭、嶺南的甘蔗,都可以讓當地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這就不用說朱元璋了,連孔希學都能想到。
以往的時候,大明的運河,那可是只能運糧,用來平抑黃河以北,各省的糧價。
但是一旦石炭需要南運之後,就不同了,屆時朝廷可以從「炭商」手裡,征一筆河稅。
朝廷疏浚運河的財政壓力,也將極大的緩解!
而在這個過程之中,太原府的石炭南下,則會順路對大運河,加以極大利用,從而使得大運河,得到前所未有的暢通,而嶺南也可以藉此建立起,發達的海運航路。
一罐舉重若輕的白糖,竟然關係到了整個大明的海晏河清!
而當海運、河運暢通之後,整個大明的貨物往來,也將會呈現出,翻天覆地的變化!
屆時會出現什麼樣的事情,就不是孔希學能夠想像的了。
任以虛跟欒彬說完之後,朱元璋才得意洋洋的,看著身後,早已被震傻的孔希學顯擺道。
「哈哈哈,老孔,聽見了吧?這就是咱們的任先生!」
任以虛對朱元璋的到來,也沒有意外,方才欒彬走神的時候,恐怕就是看到了老爺子。
畢竟老爺子也是旁聽慣犯了,任以虛也不在意,自己講課就是讓人聽的,多一個人,少一個人,任以虛也不怎麼在乎。
聽到朱元璋亮明身份,孔希學也沒有絲毫的遮掩,旋即便拱手行禮道:「任先生現在可有空暇?老夫有事請教,還望先生賜教。」
說罷,朱元璋便不由得看向了任以虛,解釋道:「任先生,老孔自從上次聽了你說的,孔家是替人背黑鍋的,回去之後,急得整宿整宿的睡不好。」
上一次的時候,任以虛就聽出來了,孔希學在村里,恐怕也有著類似衍聖公的地位,畢竟是村里唯——個姓孔的。
老孔,是整個村里大戶們的精神領袖,村里想要變法,不說服老孔,恐怕是不太可能。
聽到朱元璋說出來的問題,任以虛思慮了良久之後,才悠悠的感慨道:「其實背不背黑鍋並不重要,重要的是,老孔你要知道,當初的孔子,為什麼會被捧上神壇。」
在一旁的孔希學,整個人不由得愣在了原地。
儒家為何被捧上神壇?
孔希學猶豫良久之後,才看了看朱元璋小心翼翼的說道:「可是儒家教人忠君?」
孔希學自幼並非被養在孔府之中,對於儒家經典的理解,自然不像是常人那般。
自開蒙之後,孔希學便意識到,孔家之所以世代富貴,最大的原因,就是因為他教人忠君!
歷朝的天子,都需要臣民忠於自己,故而孔家才可以經久不衰!
不料在一旁的任以虛卻搖了搖頭,輕聲道:「對,也不對。」
「僅僅是教人忠君是不夠的。」
「儒家教人忠君,難道法家就不教人忠君嗎?難道道家就不教人忠君嗎?」
「諸子百家可有一家,是教人叛君的?」
「忠君只不過是敲門磚罷了,儒家是一種學說,想要為君主所採納,就一定要教人忠君,因此在忠君之外的那些東西,才是儒家被捧上神壇的真正原因!」
聽到任以虛的回答,連朱元璋都愣住了。
一直以來,朱元璋的觀點,不能說跟孔希學一模一樣,也只能說是大差不差了。
但是經過任以虛這麼一提醒,朱元璋才猛地回過神來。
漢武帝罷黜百家之前,那些諸子百家,除了墨家之外有一個「尚同」的思想之外,其餘百家又有哪家,不是教人忠君的?
怎麼漢武帝偏偏就獨尊儒術了呢?
孔希學良久之後,鄭重的深深躬身,而後問道:「還請先生賜教!」
任以虛搖了搖頭嘆息道:「因為除了教人忠君之外,儒家還可以得到天下萬民的民心!」
「無論是道家還是法家,其本質上,都是教君王如何駕馭天下萬民。」
「但是只有儒家一家,提出了民為貴,社稷次之,君為輕!」
「只有儒家一家提出了有教無類!」
「因此,以忠君,招徠天下君王,以民貴,招示天下百姓,以禮樂大同,指引士大夫,儒家不興,何人興之?」
尤其是在西漢初年,天下最強大的新貴是什麼人?
就是在確立土地私有制之後,剛剛富強起來的地主階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