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後排的懷慶公主朱福寧,忍不住問道:「先生,那是不是我們讀書足夠用功,考中功名的都是女子的話,是不是就可以不讓男人參加科舉了?」
聽到朱福寧的話,教室里頓時便笑做一團。
「姐,你不讓男人考功名,那你讓大哥去幹嘛啊?」
「在家繡花?」
一屋子的丫頭個個笑的花枝亂顫,因為他們也感覺到了,任以虛不是外面的其他先生那般的老古董。
連徐妙雲的腦海里都不由得有了,徐達坐在鏡子前面繡花的畫面。
一想到這個畫面,徐妙雲的心裡便有些忍不住想笑。
不過很快,這些女生便看到了講台上的任以虛面色嚴肅了起來。
偌大的教室逐漸陷入了一片沉寂。
良久之後,任以虛便站起身來意味深長的說道:「為師想告訴你們的是,你們需要的是公平。」
朱福寧一臉疑惑的看著任以虛問道:「先生,您也說了公平,那女子以前不就是幹這樣的事情嗎,男人也要這樣的公平啊。」
任以虛微微搖了搖頭,而後道:「需要被矯正的,是歧視,而不是被歧視。」
「為師告訴你們這些,是為了讓你們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,一個大寫的人,一個頂天立地的人。」
教室里的其他不由得沉默了下來,靜靜的聽著任以虛的話。
「你們參加了跟男人一樣的工作,所以你們就應當取得跟男人一樣的報酬。」
「這個天下有一半,是女子的,那么女子也理所應當的要撐起一半天下。」
「權,責,是統一的!」
「女子如何能跟男人真正的受到一樣的待遇?」
「只有等到男人能做的事情,女子也能做且也在做的時候,才真正沒有人敢輕視你們。」
任以虛不知道的是,在自己一臉嚴肅的說出這幾句話之前,其實教室里的這幫丫頭,是完全的將自己的話,全都當成了開玩笑。
她們之中最差的也是將門之後,其中有好幾個乾脆就是公主。
這些人自幼雖是大家閨秀,她們生下來便是錦衣玉食。
即便如此,她們從小被灌輸的便是在家中相夫教子。
直到任以虛說到這裡時,這些丫頭們才發現,任以虛是認真的。
良久之後,任以虛才長嘆了口氣而後悠悠的說道:「為師能夠提供給你們的並不多,只有讓你們接受跟隔壁班,那些男生一樣的教育。」
「人生剩下的路,都將需要你們自己去走了。」
外面的世界,有著太多的無奈。
生產力的發展,終究是需要人的創新去推動的。
只要讓女子加入進這個創新的環節中來,就可以將參與創新的人數原地翻了將近一倍。
這是生產力發展的需求,也是歷史的必然。
但是規模如此龐大的人口基數,勢必會讓某些人有所忌憚。
他們需要製造一些矛盾,來轉移所有人的視線,讓窮人去內耗。
他們妄圖讓窮人忘記了,自己所創造的價值,大部分是被誰所占有了。
同樣這也是人性。
而那些人,就是利用人性的佼佼者。
有些人無恆產,但是她們卻並不把自己當做窮人。
因為在她們的眼裡,她們可以將自己當做展示的商品一般,而後實現自己一步登天的夢想。
縱然是兜里連幾萬塊都拿不出來,但是每天,卻仍在做著,別人給她們編織出來的,紙醉金迷的幻夢。
甚至有人已經深信,只有男人才會窮,而另一個性別的人是不會窮的。
因為她們認為只要自己有姿色,就一定會一步登天。
但是實際上,那些人在占有窮人所創造的價值時,並不會關心這些價值,是什麼樣的人所創造的。
因為紙的味道是一樣的,因為紙的顏色是一樣的,因為紙的形狀甚至圖案,都是一樣的。
沒人會去區分也無法區分,這張紙是來自男人還是女人,更沒有人在乎這張紙,是來自塞北遼東,還是西南邊陲,亦或者是異國他鄉。
因為跟骯髒的東西都是一樣的。
不過唯一值得慶幸的是,所有的窮人也都是一樣的,只不過現在有人沒有意識到罷了。
但是這並不影響終有一天,窮人里會有幾個人先醒來,而後奔走疾呼,終有一天,他們會叫醒所有尚在沉睡中的窮人。
屆時,無論是再堅固的保險箱,再強大的兵刃,也保護不了那些紙。
因為紙永遠是紙,不堪一擊的紙,野蠻且愚蠢,永不知疲倦的紙。
直到這個時候,教室里的丫頭們,這才堪堪重新看向了自己面前的桌子。
在桌子的上面靜靜的擺著的課本。
這同樣也是徐妙雲第一次接觸到,除了四書五經之外的書籍,就彷佛是接觸到了一個嶄新的世界一般。
畢竟這個書院之中,只有任以虛一個老師。
任以虛在這個班講過一節課之後,便又朝著另一間教室走去。
看著任以虛的背影,徐妙雲不由得對眼前的這個人產生了一絲好奇。
好奇一旦產生,便會如同決堤的洪流一般,一發不可收拾。
徐妙錦驚訝的發現,在任以虛的身上,到處都透露著神秘。
那都是徐妙錦以前從來沒有接觸過的東西。
還沒等這天放學,一名身穿甲冑的明軍,便拿著魏國公的腰牌,兀自闖進了干清宮中。
當看到這名甲士的時候,朱元璋的手不由得一松,手中的硃筆也旋即摔在了地上。
「陛下,魏公,魏公回京了......」
言及至此,那甲士的聲音都不由的微微有幾分顫抖。
顯然,徐達的情況,比之前預想的還要嚴重的多。
隨行的護衛已經在用最快的速度,往家裡趕了。
朱元璋顧不得多想,旋即便站起身來,高聲喊道:「快,備輦......不對,備馬!」
步輦跑的再快,也是人抬著。
朱元璋顧不得許多,看著小黃門牽來的御馬,逕自便翻身上馬,身後的二虎也是不敢落後分毫,死死的跟在朱元璋的身後,朝著魏國公府的方向疾馳過去。
等到朱元璋騎著馬趕到魏國公府時,魏國公府上已然亂做了一團。
家中的家僕,女眷所有人都在忙,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忙什麼。
朱元璋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忍不住暴喝一聲:「都幹啥呢!你們家老爺還沒死呢!」
原本已經亂做一團的魏國公,府頃刻之間便安定了下來。
朱元璋顧不得許多,逕自走到了一旁的太醫面前問道:「天德的病,到底到什麼地步了?」
那太醫眉頭緊鎖的說道:「陛下,魏公背癰已有數年之久,之前在京本已調理的有所好轉,但此番北伐,軍中勞頓,這是又將病給勾了出來。」
「至此已在旦夕之間了......」
聽到太醫的話,朱元璋的眉頭不由得一顫。
「咱不管是什麼藥,什麼藥都成,你就是在天涯海角的藥,你儘管說,剩下的咱去想辦法。」
那太醫不由得低下了頭。
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氣,旋即抬腿,便是一腳,狠狠的踹在了太醫的肩膀上。
「廢物!」
「太子妃假薨你們看不出來,天德的背癰你們治不好,咱養你們太醫院幹什麼吃的?」
「你們到底能幹什麼?」
朱元璋顧不得跟這幫太醫扯皮,徑直跑進了徐達的臥房之中,看著躺在病榻上的徐達,朱元璋的心中不由得百感交集。
這麼多的老兄弟,難道真就緣分盡了不成嗎?
躺在床上的徐達悠悠轉醒,看著朱元璋坐在自己的病榻前,毫無血色的臉上不由得出現了一抹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