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老哥哥,兄弟這回,怕是路走到頭了......」
說罷,徐達的話音一轉,而後才看著朱元璋笑道:「不過老哥哥你放心,那建奴那一家子姓愛的,臣都替老哥哥收拾乾淨了,乾乾淨淨的,雞蛋黃都給他們搖散了。」
說罷,病榻上的徐達笑著搖了搖頭。
聽到徐達的話,朱元璋登時便想起了兄弟二人之間的種種過往。
徐達雖不是跟朱元璋同村,但是兩家所隔並不太遠。
舉義之初,徐達便直接來投,從陳友諒到元順帝,大明這大半的天下,都徐達替朱元璋打下的。
朱元璋同樣也沒有辜負徐達,先授兵權而後又拜相位。
終明一朝,唯一得了善終的宰相,只有徐達一人!
「徐天德,你胡說八道什麼東西呢你?這建奴打完了,這草原上不還有嗎?」
「你不能扔下咱自己一個人就走了啊,這朝廷還有事指望著你辦呢。」
看著病榻上的徐達,朱元璋就好似是想起了當年的常遇春。
當年常遇春最遺憾的事情,便是大明開國以後,都沒能回一趟金陵,還沒來得及看一眼大明的天下。
這也是徐達之所以這麼著急往金陵趕的原因。
聽著朱元璋的聲音,徐達不由得搖了搖頭苦笑道:「哥,兄弟這次死而無憾了..我見著你最後一面了。」
臨終之時,所謂的君臣禮節,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,此時的徐達,就好似幾十年的那個,跟在自己屁股後面的弟弟一般。
朱元璋猛地回過神來,對著房門外面高聲喊道:「二虎,二虎!快去雞鳴山,請任先生過來!要快!」
這是朱元璋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任以虛連已經死了的太子妃常氏都能救好,更何況是還有意識的徐達?
二虎聞言不敢有任何的耽擱,登時便朝著雞鳴山的方向跑去。
小院裡,任以虛原本正要休息一下,隨即便聽到小院門,被人從外面推開。
在二虎進來的那一刻,院子裡的眾人不由得全都愣在了原地。
「任先生救命,老爺子有急事相請!」
對於二虎,任以虛也是有點印象的,畢竟是朱元璋的跟班,之前任以虛也跟二虎說過幾句話。
但是任以虛也從沒見過二虎這副模樣。
「村里出事了?」
「任先生,您還是帶上藥箱,跟著咱趕緊走一趟吧!」
人命關天,任以虛不敢有絲毫耽擱,旋即便起身道:「朱老三,你去拿藥箱待會跟我一起去。」
「欒彬,你看著這裡的學生,今天下午上自習。」
聽到完二虎的話任以虛基本上就明白了,估計是村裡有人生了急病。
現在整個小院裡,唯唯一一個會輸液的人,就是朱棡,任以虛自然是要帶上。
聽到任以虛的吩咐,院子裡的人沒有多說什麼。
二虎可是朱元璋的貼身侍衛,這麼多年了,他們什麼時候見過二虎急成這副樣子?
二虎如此不管不顧的衝進小院,京里一定是出了大事了!
很快,朱棡便帶著藥箱,跟著任以虛上了門口的馬車。
就在師徒二人上車之後,二虎不由分說的,便一鞭子抽在了馬屁股上。
馬匹吃痛,頓時便在雞鳴山上疾馳了起來。
而任以虛還以為自己是坐在牛車上,險些從馬車上被甩出去。
這是得多急的病,連拉車的牛都給急成這樣了啊!
任以虛的眼睛看不見,也不知道這一路上究竟走了多遠。
不多時的時間,任以虛便被人送到了魏國公府。
朱元璋一見到任以虛登時便站了起來,看著任以虛眼睛通紅的說道:「任先生,老徐是咱從小玩到大的兄弟啊,您看看這到底能不能救啊。」
任以虛一臉疑惑的問道:「老徐這是什麼病?」
躺在病榻上的徐達虛弱的嘆了口氣,而後道:「背癰,老毛病了。」
聽到背癰兩個字,任以虛懸著的心這才堪堪的放下了些許。
畢竟就憑任以虛這點醫學知識,如果真的是什麼大病的話,任以虛還真的沒有辦法。
背癰其實就是一種傷口感染,實際上就是,金色葡萄球菌,趁著免疫力低下,侵入毛囊,導致傷口潰爛。
一般的抗生素,就可以緩解症狀。
山里百姓們一般都經常干體力活,而且衣服也不太乾淨,容易得這個病。
「朱老三,找阿司匹林。」
朱棡在藥箱裡,沒過多久便拿出了幾盒藥。
「先取兩粒,一粒中間擰開外敷另一粒撒在患處。」
朱棡毫不猶豫便照做,將藥粉撒在了徐達的背癰上。
隨著藥粉撒在徐達的患處,很快,徐達臉上登時便出現了些許的血色。
別說是朱元璋了,連一旁的太醫都看傻了。
你還說你不是從天上下凡的!
這玩意不是天上的仙丹,還能是什麼東西?
自從這些藥粉敷在徐達的背癰上之後,徐達登時便感覺到身子好像輕快了些許。
這主要是這個時代的人,從來沒有接觸過抗生素,因此沒有一點的抗藥性,所以才有這麼好的藥效。
只不過任以虛卻在一旁看著徐達問道:「老徐,你是不是不怎麼忌口啊?」
還沒等徐達開口,朱元璋在一旁便搶先一步道:「以前的時候窮怕了,老徐這廝就愛吃一口燒鵝,大夫都說了他多少次了,就是不聽啊!」
其實有很多人不知道的是,吃鵝並不是徐達一個人的愛好,明朝人酷愛吃鵝的歷史,並不是從徐達開始,也不是從徐達結束的。
像是某著名文學作品《金..》中,西門大官人每逢宴請賓朋,宴上必有水晶鵝。
明憲宗朱見深每日要吃鵝八隻,縱然是明孝宗每天都要吃鵝三隻。
縱然是到了崇禎時期,宮中仍舊在大量的採購鵝肉。
聽到這裡,任以虛不由的搖了搖頭道:「僅僅是吃鵝的話,恐怕還不至於這個樣子。」
聽到任以虛的話,趴在床上的徐達,登時便將眼睛瞪的溜圓。
不敢置信的看著任以虛,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喊道:「不是吃鵝吃的?」
自己這輩子就這麼一點嗜好!
就因為大夫說了那麼一句鵝是發物,自己不能多吃,然後整個魏國公府,就再也沒見過鵝這種家禽了。
對背癰這個病,任以虛還特意的深入了解過。
因為即便是到了後世,西南地區還有不少人背上有背癰。
不過這個背癰一般只是併發症。
而真正導致背癰的罪魁禍首,其實是大山外面的人早已熟知的一種病——糖尿病。
背癰本身就是一種傷口感染的皮膚病,而血糖升高之後,會極大的降低皮膚對細菌的免疫力。
因此背癰患者,相當大一部分都是有糖尿病的病人。
西南大山裡的人,之所以到現在還有這麼多的背癰病人,也正是因為隨著經濟水平的提高,雖然吃肉的問題解決了,但是衛生水平卻沒有提升上來,所以才有了這麼多的背癰患者。
這個背癰任以虛能夠用抗生素治好。
但是「老徐」的這個糖尿病,任以虛可就沒有一點辦法了。
而此時的徐達,見任以虛不說話,此時正一臉激動的看著任以虛問道:「任先生,您就給句痛快話,咱老徐是不是以後能吃燒鵝了?」
徐達的眼中充滿了希望的看向了任以虛。
不過任以虛接下來的話,卻一腳將徐達踹進了地獄。
「不僅不能吃燒鵝,酒也不能碰,而且肥肉更是不要想了,連饅頭,米飯這樣的主食也要限量。」
「除此之外,飲食一定要清淡,鹽也不能多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