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嘆了口氣道:「任先生,你在這裡等咱一會,咱出去問點事。」
說罷,朱元璋便陰沉著走出了小院。
剛一走出小院,方才那兩個錦衣衛頃刻之間便跪倒在了地上,小聲道:「卑,卑職萬死......」
毛驤都快把那兩個東夷人全家問候一遍了,自己手底下這些人,愣是沒認出來,這倆玩意兒竟然是人!
這也難怪這些錦衣衛,畢竟之前這兩個貨也不知道遭遇了什麼。
身上的衣服都已經快成布條了,那鬍子拉碴的模樣加上那個體形,確實不太像是靈長類。
還沒等朱元璋說話,那兩個東夷人便逕自跪倒在地。
「我等小邦野民,屬實不知何處冒犯了天朝!」
朱元璋面無表情的看著兩人,不帶一絲感情的說道:「擅闖大明宮禁,你們還不知道何處冒犯了咱大明?」
兩人頃刻之間便愣在了原地,猶豫了良久之後,才看著朱元璋一臉無奈的說道:「啟奏大明大皇帝,日前不知為何,小邦在金陵僑民,突遭大難,我們也是為了活命....」
朱元璋不由得冷哼了一聲,旋即便作勢欲走。
看到朱元璋起身欲走,身後的那兩個東夷人的臉色,頃刻之間便變得煞白。
他們知道,如果今天朱元璋走了,那他們這輩子,基本上也就算是畫上句號了。
「陛下,陛下!我等在扶桑也算是名門之後,只要能換陛下息怒,我等願意做任何事情!」
聽到這裡,朱元璋不由得眼前一亮,冷冷的盯著這兩名扶桑人問道:「此話當真?」
「千真萬確,千真萬確!」
朱元璋仍舊是一副,喜怒不形於色的模樣說道:「把這兩個人都帶下去,咱有差事要讓他們辦。」
在一旁的錦衣衛沒有二話,旋即便將兩名東夷人帶走。
而朱元璋也轉身走進了任以虛的小院之中。
小院之中,欒彬正在清理這兩個闖進來的東夷人,留下的蹤跡。
而任以虛的情緒也總算是鎮定了下來。
「任先生,方才那兩個瘋子沒嚇著您吧?」
任以虛坐在一旁的板凳上笑道:「不妨事,只是沒忍住罷了。」
只有任以虛自己知道。
如果有下一次,估計任以虛還是忍不住。
朱元璋在一旁長嘆了口氣,看著任以虛悠悠的說道:「任先生,其實咱昨天晚上回去就在想。」
「咱能不能也搞一種寶鈔,讓附近幾個村,都用咱的寶鈔?」
真正讓朱元璋昨天懷疑人生的,就是這件事情。
一直以來,朱元璋其實跟任何一個皇帝都一樣,認為中原無所不有。
同樣,中原的人才也是全天下最優秀的人才。
縱然是偶有天下大亂之時,能讓周圍的小邦占些便宜,等到中原回過勁兒來,天下太平之時,一切都會重新回到正軌之上。
但是直到任以虛說出了後世,西洋人控制天下的那個辦法之後,朱元璋這才不由得懷疑起了人生。
因為這個辦法實在是太高明瞭,就單純的,用大明對於周圍這些屬國政策,來跟這個法子比,簡直就像是村野匹夫想出來的辦法。
朱元璋甚至一度懷疑,即便是現在自己的變法成功了,大明的後世兒孫,會是這些西洋人的對手嗎?
不過最終,朱元璋還是想到了一個辦法,那就是打不過就加入!
如果這個方法是無解的,那麼中原用了這個法子,後世人就永遠也破不了這個局。
同樣,如果後世西洋人,即便是還能破了這個局,那麼起碼中原的後世子孫,不必再擔心受此局之困!
聽到朱元璋的疑問,任以虛頃刻之間便明白了朱元璋的意圖。
任以虛在聞言不由得一愣,而後疑惑的問道:「老爺子,你選了什麼東西做錨定物?」
朱元璋幾乎是不假思索的說道:「糧食!」
而後朱元璋便在一旁淡然的說道:「咱們村的地,是周圍幾個村子裡最多的,每年產出的糧食也是最多的,咱有這個實力!」
「所以咱想找您問問,這個錨定到底應該怎麼錨定?」
對於這一點,朱元璋是堅信不疑的,放眼天下,現在哪個番邦敢跟大明掰手腕?
只要朱元璋想,這件事情應該不是問題。
任以虛猶豫了片刻,最終還是開口道:「老爺子,您可要想好了,一旦這麼做了之後,可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。」
在任以虛的眼裡,這件事其實並不一定是什麼壞事。
因為只有這麼做,才能在最大程度上幫助老爺子,整合這附近村子裡的資源。
而透過這幾個村子之間的相互交流,同樣能促進這幾個村子的發展。
「任先生,這咋還跟回頭路不回頭路的扯上關係了?」
「因為想要錨定其他村子的糧價,你就不可避免地需要利用商人,雖然這其中最重要的是糧商,但是其他的商人也會起到輔助作用。」
「但是一旦其他商人前往了其他村,就不可避免的會帶來生產力,向其他村子轉移。」
在一旁的朱元璋聽的一愣。
「任先生,您這話是什麼意思?咱已經跟村里人說過了,這些東西都是咱村最大的秘密,沒人敢把這些技術帶出咱們村的!」
聽到老爺子的話,任以虛不由得搖了搖頭:「老爺子,你要知道,咱們幹這一切的初衷,是不是為了讓村裡的鄉親們過好日子?」
「那是當然!不然咱折騰這些幹什麼?」
「對啊,所以隨著咱們村里,鄉親們的生活,逐漸變好,那些工廠的生產成本,也會隨之提高,商人逐利,他們就會帶著這些生產技術,逐漸的轉移到其他村子裡去。」
朱元璋的臉色抖然一變,拍著桌子說道:「他......」
很快朱元璋便意識到了,這是一個無法避免的矛盾。
大明的百姓生活水平一旦提高,那些商人們僱工的成本,一定會隨之提高,等到那個時候,朱元璋即便是想攔,也攔不住!
除非朱元璋站在商人這一邊,讓商人把所有的銀子都給賺了,只要商人的生產成本不會變高,那麼他們便不會冒著風險,把技術轉移到番邦。
朱元璋想都不用想就知道,自己要是真的站到了商人那邊,這些奸商,恐怕手段要比那些番邦們還要可惡!
朱元璋的眼神之中不由得閃過了一絲失望,在一旁喃喃道:「任先生,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?」
「幾百年之後的西洋人也是這麼做的?」
不料任以虛卻釋然的說道:「這其實並不是一件壞事。」
朱元璋在一旁不由的一愣:「這咋還是好事?萬一別的村學了咱的東西,到時候反過頭來欺負咱咋辦?」
任以虛搖了搖頭嘆息道:「老爺子如果不這樣的話,咱們村的生產力,可能會很快便陷入停滯。」
「只有產生競爭,才能讓咱們村的生產力發展,處於最快的速度,不然的話,生產力發展,一旦停滯,不就又回到了自然經濟的那個狀態了嗎?」
無論是再高的生產力,終究有其能夠承受的人口負擔上限,這一點無論是小農經濟,還是蒸汽工業亦或者是電氣時代,都是一樣的。
只有不斷發展的生產力,才是解決矛盾發唯一途徑!
朱元璋的眉頭不由的一皺:「任先生,這是不是就是這個局的破局之法?」
「先融入這個規則借力,韜光養晦之後,在一戰而定干坤?」
任以虛微微頷首:「不錯,不過咱們也不是一點對策都沒有。」
「可以技術封鎖,也可以直接砸錢,動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