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院之中,任以虛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了一抹無奈。
「在幾百年後,大明的後人有太多無奈了。」
「他們用兩代人的血汗,換來了比西洋人還要多的「西洋寶鈔」!」
朱元璋臉上已然儘是震驚之色。
縱然是朱元璋都能知道,這背後藏著多少的血和汗。
但是沒有辦法,因為我們是後來人。
後來人,一定是會有著這樣那樣的無奈。
「但是當我們真正的做到這一點時,卻發現,我們手上的所有「寶鈔」竟然什麼都買不了。」
朱元璋疑惑的問道:「不是可以去買他們錨定的那個東西嗎?」
任以虛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了一抹苦笑:「買他們錨定的東西?那東西被西洋人牢牢的控制在手裡,是我們想買多少就能買多少的嗎?」
「一旦大量購入,西洋人勢必坐地起價!那我們這幾代人,豈不是成了白給西洋人做工了?」
朱元璋的面色逐漸的陰冷了下來:「如果買其他東西呢?其他的東西也能買吧?」
任以虛不由得冷哼一聲:「確實,但是一旦用這些「寶鈔」買了其他的東西,那我們自己的工廠怎麼辦?」
「到時候有免費的西洋人商品,誰會去買我們自己的東西?最後我們自己的工廠,豈不是會自行破產,這不是正中西洋下懷嗎?」
一旦換成商品,一定會對自己的產業造成毀滅性的打擊。
「那......那咱大明的後人,換這麼多紙回來做什麼?」
任以虛淡然道:「這些紙唯一的用處就是,去換他們的生產技術,以便給我們的後人,提供翻身的機會。」
「但是當西洋人切斷了生產技術轉移之後,這些紙,其實正在真正的變成,單純的紙!」
朱元璋在一旁咬著後槽牙獰笑道:「好,挺好!」
朱元璋能夠想像,大明的後世子孫,為了換回這些紙,付出了何等的代價。
但是到頭來,最終這些紙卻變成了真正的紙。
這不就是明搶!
最終,這些用血跟汗換來的「寶鈔」的最好作用,卻成了去外面,換取一些小番的支援。
即便是如此,也仍舊是受到了大量的抨擊。
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氣,而後便不由得緩緩的站起身來,悵然道:「任先生,咱知道該咋做了,咱先去忙了。」
起身之後的朱元璋臉色鐵青的嚇人。
原本朱元璋以為,等到女真人被逐出中原,這漢人的苦日子也就算是到頭了,朱元璋萬萬沒想到,到頭來,竟然還要在受西洋人的盤剝!
既然老天爺把任先生送到咱這兒來了,那你們也就甭想再繼續站在,咱大明的肩膀上,欺負咱大明的後人了。
咱大明尚有百萬雄兵,必須要把後人的這些威脅,扼殺在搖籃里!
朱元璋從小院裡走出來時,二虎明顯感覺到,周圍的空氣,都降下來了幾度。
「陛下....」
二虎、毛驤緩步走到了朱元璋的面前。
朱元璋語氣冰冷的說道:「傳旨鴻瀘寺,即刻給安南、占城、阿瓦國發放國書,自即日起統計歷朝以來,大明傳至各邦的各類《農書》。」
「其中尤以元版《農書》為主,每部務必入都察院存檔。」
「各藩屬如要增印,必先請示大明,如果不然,待天兵一至,勿謂刀兵無情!」
根據任以虛所說的,西洋人從《農書》中,找到水力大紡車時,已然是三四百年之後的事情了。
朱元璋斷定,這部書,在洪武年間有相當大的可能,還沒有流傳至西洋。
現在時間還早,朱元璋唯一能夠期望的便是,一切都還來得及!
至於東夷,朱元璋壓根就不擔心。
畢竟前元兩次東征東夷人,因此有元一朝,東夷人近百年未曾渡海,自然不可能在前元的時候獲得《農書》,第一批來大明的東夷書生,也是三年前才渡海而來,現在尚且未曾返回故土。
想到這裡,朱元璋的面色驟然之間便冷峻了下來。
「另,命禮部會同鴻瀘寺即刻核查,東夷人自三年前入國子監以來,究竟來了多少,實到了多少,務必做到一人不漏!」
「其次,水師即刻拔錨起航,來往客船,一律不得夾帶大明書籍出海,違令者斬!」
聽到朱元璋的命令,在一旁的錦衣衛,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
陛下以前不是說片板不許下海來著?
怎麼現在成片紙不得下海了?
三人面面相覷,最終只得領命離去。
當朱元璋的詔令傳開之後,整個金陵的所有番邦書生、使節全部被翻了一個底朝天。
錦衣衛更是直接派了兩千鐵騎,浩浩蕩蕩的直接北上,隔唄水與高麗相望。
只待詔令一下,這兩千緹騎即刻便可渡過唄水,對高麗逐郡搜查!
自洪武三年以來,高麗王即棄元歸明,只不過一直以來,大明君臣對於高麗君王,王顓,便保持著高度警惕的姿態。
無論是錦衣衛亦或者是兵部,還是五軍都督府,都有情報顯示,王顓與北元,尚且保持著極為密切的往來。
尤其是自從北元退出中原之後,其所掠走的工匠們,已然陸續的逃亡離去,兵部早有奏章,現如今北元實際上已經沒有了多少,冶煉鐵器的能力。
近年來,北元弓弩、甲冑大半實出自高麗。
更何況高麗是大明諸多藩屬之中,實力最為雄厚的番邦,也是印刷、文教僅次於中原之地。
尤其是在得知西洋人,可能剽取中原技術之後,朱元璋已然起了對高麗動兵之心!
高麗可以不是大明的土地,但是必須要牢牢的控制在大明的手中!
深宮之中,朱元璋死死的盯著面前御案之上的「高麗」「西洋」「東夷」「安南」幾個名字。
手中的硃筆,旋即便在這四個名字上,畫出了一個大大的叉。
咱還沒老,咱大明的開國之兵,開國之將也沒老!
既然你們讓咱大明的後世子孫難辦,那你們就先來問問,咱大明的百萬兵馬,答應不答應吧!
隨著朱元璋的旨意一道道傳達下去。
錦衣衛、都察院的差役、緹騎一遍遍的衝進了國子監、鴻瀘寺、市舶司等幾個番人云集之地。
凡是番邦之人購買的書籍,這些人也懶得去甄別,這些東西,到底是不是朱元璋降旨,需要嚴查的東西。
雖然大明的識字率,雖然遠高於清朝,但是這些錦衣衛、差役大部分還是不識字的。
即便是有識字的,也懶得去搭理這些番人。
你們又不是漢人?
管你們怎麼想幹嘛?
有能耐使去,沒能耐死去!
很快,這些原本被當成天朝上賓優待了良久的番人,便被錦衣衛跟都察院,給折騰的哀鴻遍野。
干清宮中,二虎緩步走上大殿,看著朱元璋小聲道:「陛下,高麗、安南、占城,三國使節在殿外求見。」
朱元璋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了冷笑,不屑的喃喃道:「咱還沒去找他們,他們到是自己送上門來了!」
說罷,朱元璋將自己手中的奏章一扔淡然道:「詔!」
「諾!」
不多時,三個身著大明朝服的番人,戰戰兢兢的走上了干清宮。
「小臣拜見大明大皇帝!」
朱元璋緩緩地抬起頭,在一旁冷哼道:「三位尊使,來咱這裡,所謂何事?」
聽到「尊」字,嚇得這三個使臣的臉色都快嚇白了。
他們算什麼東西啊!
能擔得了大明這個「尊」字啊!
三人幾乎是異口同聲的,用蹩腳的漢語高喊道:「陛下,臣等惶恐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