躲在暗室之中的朱元璋,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,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,抓個李文煥就平亂成功了?
標兒莫不是嚇傻了?
「劉先生......」朱元璋回頭正想問兩句劉伯溫。
不料劉伯溫卻已經被朱標給震懵了。
良久之後,劉伯溫的雙眸之中,才堪堪恢復了些許神采,在一旁喃喃道:「高,高!」
「縱是那諸葛武侯在世,也不過如此了!」
朱元璋跟徐達、湯和等人一頭霧水的看著劉伯溫。
當著朱亮祖的面兒,殺個李文煥有什麼用?
難道看到李文煥的人頭,就乖乖的放下兵刃投降了?
朱元璋一臉疑惑的看著劉伯溫:「劉先生,這朱亮祖也不是不認識胡惟庸啊,標兒殺個李文煥,有什麼用?」
劉伯溫這才強忍著臉上的笑意淡然道:「陛下,朱亮祖確實認識胡惟庸......」
還未說完,劉伯溫的話鋒一轉驟然道:「但是金陵的百姓不認識胡惟庸啊!」
朱元璋、徐達、湯和、李文忠幾人不由得周身一顫,登時便明白了朱標的意圖!
朱亮祖認不認識李文煥的人頭重要嗎?
不重要!
重要的是金陵的百姓,不知道那是誰的人頭!
太子爺說那是奸相胡惟庸,那就是奸相胡惟庸!
在看到令箭之後,朱亮祖毫不猶豫便翻身上馬,做好了攻城的準備。
在自己身後這三千死士的面前,紫禁城門口的這幾個禁衛,壓根就沒有任何的還手之力。
就在朱亮祖準備殺入紫禁城時,卻赫然看到朱標悄然出現在了午門的城樓之上。
只見朱標死死的盯著朱亮祖厲聲道:「朱亮祖!胡逆已然伏法,你還要執迷不悟嗎?」
聽到胡惟庸伏法,朱亮祖的臉色不由得一變,身後的三千死士也隱隱有些亂了陣腳。
但是當看清楚朱標身後的「胡惟庸」時,朱亮祖險些笑出聲:「太子爺!老夫於胡相共事十餘年,焉能不知胡相樣貌!」
」老夫看殿下身後的,不像是胡相,倒像是禮部的李部堂啊?」
朱亮祖話音一落,身後的三千甲士也隨之淡然了下來,個個面露凶光的,盯著眼前的午門的守軍。
朱標聞言臉上浮現出一抹冷笑,壓根就沒搭理朱亮祖,只是逕自一甩衣袖道:「行刑!」
被幾個小太監押著的李文煥,腸子都快悔青了。
「殿下,臣,臣是李文煥,臣不是胡惟庸啊!」
「殿下,臣冤啊!」
「臣......」
一個小太監手起刀落,鮮血頃刻之間染紅了朱標的蟒袍,而後李文煥便再也沒有了生息。
朱標看著李文煥的頭顱,幾乎毫不猶豫便一腳踹下了午門。
看著朱標自信的樣子,朱亮祖都有點懷疑,被砍的真的是胡惟庸了。
但是當朱亮祖撿起被朱標踹下來的人頭,仔細的分辨了良久之後才確信,這t.m不就是李文煥?
朱亮祖緩緩的抬起頭,看著城樓上的朱標。
顯然在朱標身後的那幾個小太監,臉上的問號,不比朱亮祖少多少。
而在城中的朱棣等人也一眼便看出了,被朱標斬殺之人,就是禮部尚書李文煥!
朱樉一臉疑惑的看著午門城樓上的朱標道:「大哥這是在做什麼?」
朱棣最先回過神來激動的高喊道:「奸相伏誅!義民隨本王攘凶除奸!」
原本嘈亂的金陵街頭,頃刻之間便陷入了一片死寂,但是仍舊無一人動身。
朱棣失望的看著眼前的百姓:「都已經這樣了......百姓們還是不敢嗎......」
兄弟四人的臉上寫滿了迷茫。
朱橚張了張嘴,還沒說出話來。
身後便傳來了一聲巨響,一個手持菜刀的屠戶,便從鋪子裡沖了出來。
「胡惟庸都死了!咱們還在這裡怕什麼?」
「等朱亮祖那個奸賊殺進宮去,把新政搞亂嗎?」
「大明的天還沒變!」
「闖皇宮,護新政!」
從最開始零星的幾人,直到全城的百姓,都憤怒的拿起了隨手能夠拿到的「武器」。
百姓們的怒火,已然在金陵的街頭匯聚成了一股洪流,將朱棣兄弟四人,牢牢的裹挾在洪流之中。
無數人朝著朱亮祖,以及朱亮祖身後的那四千人涌去。
朱亮祖的手裡拎著李文煥的腦袋,聲嘶力竭的跑哮道:「胡相沒死!」
「死的是李文煥!」
但哪怕是朱亮祖喊破喉嚨,百姓們也堅信,朱亮祖的手裡拎著的就是,胡惟庸的項上人頭!
不計其數的百姓,拎著扁擔、臭雞蛋跟磚頭,衝到了武裝到牙齒的死士面前。
縱然他們的身上穿著最精良的甲冑,在這聲勢浩大的人群面前,顯得是那麼的蒼白無力。
就在朱亮祖還沒有認清楚形勢的時候,朱暹死死的拉住了朱亮祖。
「爹,胡惟庸完了!」
「現在就算是胡惟庸沒有被擒,那胡惟庸也完蛋了!」
朱亮祖回過神來,這才意識到,憤怒的百姓已然衝進了皇宮,宮門的禁衛壓根就沒有絲毫的阻攔。
甚至跟錦衣衛一起,與朱亮祖拳養的死士,廝殺了起來。
縱然是這些死士都是百戰餘生的老卒,他們也沒見過這場面啊!
整個金陵城所有的百姓,都站到了自己的對立面,他們就是天神下凡,也打不過這麼多百姓啊!
被朱暹喊醒的朱亮祖,猛地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.....
朱亮祖最終還是做出了他這一生最聰明的決定。
只見朱亮祖將心一橫,抬刀便朝著身後的一名死士砍了下去。
在一旁的朱暹也登時反應過來,跟著朱亮祖加入了砍殺死士的行列。
朱亮祖一邊砍一邊高聲大喊道:「太子殿下!臣都是受胡惟庸裹挾的啊!」
「臣之前都是不得已而為之的!」
「還請殿下受罪!」
聽著朱亮祖的哭嚎聲,朱標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了一抹冷峻。
此時,憤怒的百姓,已然闖進皇宮,直奔奉天殿的一眾百官衝去。
朱標毫不猶豫的彎弓搭箭,逕自瞄準了正在人群里,解決死士的朱亮祖父子。
「嗖!」
「嗖!」
兩聲利箭破空的聲音傳來。
在朱亮祖跟朱暹兩人的胸前,皆出現了一支箭羽,
朱亮祖不敢置信的回過頭,看著城樓上的朱標,喉嚨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,最終靜靜的倒在了血泊之中。
朱標隨手扔掉了手中的弓箭冷冷的說道:「咱大明,不需要武智沖。」
說罷,朱標撿起了一把繡春刀,朝著奉天殿的方向高呼道:「奸佞就在奉天殿!隨孤殺敵!」
「殺!」
奉天殿內,一眾文官正在跟小太監們打的難捨難分。
就在這個時候,「噌!」的一聲,奉天殿的正門,被人從外面驟然推開。
無數的百姓在奉天殿的各個方向,走進了奉天殿死死的盯著正在與太監們廝打的這些「老爺」們。
曾幾何時,這些官員在百姓的心裡,就是滴仙的代名詞,他們是道德的標準!
是彬彬有禮的君子!
但是眼前的這一幕,徹底的扯下了文官們的最後一塊遮羞布!
從這一刻開始,這些「官老爺」在金陵百姓的心中,不在是高高在上的神,而是人,也僅僅是人。
當看到這些百姓的時候,胡惟庸的臉上已然寫滿了不敢置信。
他不能相信,自己眼中的那些賤民,竟然真的將自己苦心經營了十幾年的局,給徹底沖的粉碎。
草民草民,如草芥一般的草民,現如今,竟然就這麼衝進了皇宮之中。
而自己這些平日裡,滿嘴禮義廉恥的公卿大臣們,現在正在跟宮裡的太監們扭打成一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