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以虛嘆口氣說道:「所以朱見深最多也就是封幾個官,但是朱佑樘就比朱見深虔誠多了。」
「朱佑樘是直接大興土木。」
「《孝宗實錄》里就有記載,朝天等宮,泰山、武當等處,修齋設醮,費用累千萬兩,太倉官銀,積存無幾,不勾給邊而取入內府......」
「當時孝宗一朝,本就邊患頻頻,太倉的銀子連九邊的軍餉都不夠,還要取去內府修這些廟。」
「當時的左都御史馬文升就上奏,京城的民夫不夠用,連京營都被抽調了一萬多士兵,去給朱佑樘的大舅子、小舅子修私宅了。」
朱元璋忽然覺得,萬貴婦似乎是個挺不錯的孫媳婦了。
要是他戕害皇子的罪過是真的,那簡直就是個完美的孫媳婦了。
任以虛無奈的苦笑道:「後世人都只知道朱厚照是敗家子。」
「但是實際上朱佑樘才是整個明朝最大的敗家子,等到朱佑樘駕崩之時,太倉的府庫已經徹底的空了。」
「朱厚照甚至連葬禮的錢都拿不出來,最後只得一切從簡。」
朱見深駕崩時,府庫尚有兩千萬石的存糧,足夠大明數年支用。
但是到了朱厚照的時候,那是真的窮的耗子進去,都得扔倆鋼蹦在走。
最關鍵的是,連京營的軍士,都被調去給天子小舅子蓋房子了。
邊軍的戰鬥力能強才怪了!
朱元璋「砰」的一拍桌子,厲聲道:「他勤儉節約的名聲就在這兒來的?」
確實是儉了。
這家裡有錢去儉,跟家裡錢都造完了去儉,那能一樣嗎?
如果說,單單是做人的話,在那個時代,朱佑樘絕對算得上是好人。
但是很可惜,朱佑樘不僅僅是一個人,更是一個皇帝,他註定不能像尋常百姓那樣,老婆孩子熱炕頭。
在他的肩上扛著的,是大明的兩京一十三省,還有大明的六千萬百姓。
可以看得出來,朱佑樘一生都在努力的去做一個好皇帝,但是很顯然,他並沒有做好。
雖然說不上是昏庸,但是平庸無能四個字,朱佑樘是絕對跑不了的。
「對士大夫,朱佑樘的寬恕實在是已經到了,喪心病狂的地步了。」
「除了以財贖罪之外,像是史書上就有記載「朝政寬大,廷臣多游宴」當時時常有官員「騎馬醉歸」。
朱元璋跟朱棣兩個人都傻了,這是大臣嗎?
這就是市井無賴啊!
朱元璋瞠目結舌的問道:「連這他都不管?!」
「管啊,怎麼不管?」
「朱佑樘傳旨五城兵馬司,晚上遇到酒醉夜歸的官員....」
朱元璋咬牙切齒的問道:「可是原地暴打一頓,送有司議罪?」
任以虛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道:「嗯......有點小出入。」
聽到這裡,朱元璋才鬆了一口氣。
「不打一頓,直接送有司議罪也成,孩子面子薄,磨不開。」
「嗯,朱佑樘的旨意是,命巡街的官員依次燈籠傳送,直到送到家.....」
小院之中的空氣登時便陷入了凝滯。
以前每每任以虛看史書看到這裡時。
任以虛的心中都不由得感慨,自己要是能碰上一個這樣的老闆該多好啊!
他真的,我哭死!
朱佑樘駕崩的時候,那些士大夫能不哭嗎?
換成是任以虛都得哭的肝膽欲裂,這是修了幾輩子的福,才能有這樣的好老闆啊!
朱元璋不敢置信的問道:「那這幫人天天喝成這德行,早朝咋上?!」
任以虛一臉迷茫的問道:「為什麼要上?」
這五個字像是一記重拳,狠狠的錘在了朱元璋的胸口。
旋即任以虛便在一旁開口道:「朱見深的時候,沒等皇帝受不了,這些士大夫就受不了了,天天那個點起床,誰起得來啊!」
「成化九年五月丁巳早朝,足足有一千一百六十九人,沒來上朝。」
「當然了,當時朱見深剛剛繼位,懶得跟人計較。」
「等到成化二十三年,七月乙卯,這一天是一個大日子。」
在一旁的朱棣看著朱元璋的臉色不對,趕忙在一旁打圓場。
這老爺子氣過火了,一會不得全撒老子身上啊!
「爹,那早朝確實早,要是起不來,其實也沒啥,又不是上元節這種大日子......」
任以虛在一旁小聲道:「朱老四,這一天是個大日子。」
朱棣悄悄的扯了扯任以虛的衣袖道:「任先生,七月,不年不節的,這能有什麼大日子啊..」
任以虛壓根就沒聽懂朱老四的意思。
我說明朝的事呢,你拉我幹嘛?!
「確實也不是什麼特別大的日子,就是明太宗朱棣的忌日,本來百官要在奉天殿祭祀的,結果一千一百一十八人曠工......」
小院之中,微風拂過,朱棣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在這之前,朱棣還有點同情那些讀了一輩子書,突然沒法考功名的書生。
現在朱棣只覺得大明的變法太晚了。
朱元璋冷冷的問道:「朱見深總不至於慣著這幫貨了吧?」
「嗯,朱見深讓他們去灰廠搬灰,就是朱見深設立的西廠,西廠裁撤之後,西廠衙門就被改成了泥灰廠,三品以上五千斤,四品以下三千斤,九品以下一千五百斤,生病的錦衣衛核查,病好了再搬......」
聽到這裡,朱元璋一時之間都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了。
這是咱的大明啊!
這還是比較嚴厲的朱見深!
還用想後面那幾朝嗎?
皇帝都不上朝,還指望朝臣天天按時上班嗎?!
「到了弘治八年二月丙子,或許是這些士大夫覺得朱佑樘好欺負。」
「又有六百二十人曠朝。」
「朱佑樘這一次還算可以,罰大臣去搬磚,三品以上五百塊,四品以下三百塊,九品以下二百塊。」
朱元璋冷哼一聲道:「混帳東西,這磚可比那灰好搬多了!」
任以虛卻搖了搖頭道:「弘治十五年八月,又有一千一百六十人曠工,這一次就開出罰錢了。」
「但是直到這個時候,大明計程車大夫們兜里也有錢了,甭說是罰錢了,就是包月,包年都能罰的起了。」
「最要命的是,弘治的其中一個功績竟然還是,在早朝之後,又開了午朝。」
「那是因為皇帝勤政嗎?」
「那明明是因為大臣早上都起不來!」
說到這裡,任以虛不由得長嘆了口氣道:「可憐崇禎,一輩子都沒怎麼罷過朝,皇帝勤快了,大臣們卻又懶了。」
「至崇禎十六年上元節......」
聽到上元節,朱元璋登時便血脈噴張。
因為老朱知道,大明是崇禎十七年五月(農曆)亡的,這會距離大明朝完蛋,還有一年半呢!
「這次缺了多少?」
聽到老爺子的問題,任以虛不由得一愣,猶豫了良久之後才說道:「這次缺了多少,史書上沒記。」
朱元璋剛要鬆口氣,便聽到任以虛在一旁說道:「一共到了倆,一個是內閣首輔周延儒,還有一個武勛。」
算上崇禎跟崇禎身邊站著的王承恩,當時奉天殿裡一共四個人,勉強湊齊一桌麻將。
「等到崇禎十七年上元節更好,一個都沒來。」
朱元璋在一旁氣的已然,有幾分語無倫次了。
老朱總算是知道,朱由檢的遺詔里為什麼說,什麼皆諸臣誤朕了。
就崇禎朝的這幫士大夫,拉出去直接砍,絕對沒有一個冤假錯案!
上元節這樣的大朝,一個朝臣都沒來!
就是外面私塾上課,這幫小兔崽子也不敢這麼怠慢先生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