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沒等任以虛說完,老爺子便搶先打斷道:「如果不申報的話,就讓他們自負盈虧,被人偷了也不能來找公家?」
「對!」
還沒等任以虛說完,朱元璋便明由了任以虛的意圖。
一收一放。
那些準備把這些「秘法」藏在家裡的匠人,想藏都藏不住!
你要是不去朝廷申報。
你瞞得過朝廷,難道你還瞞得過鄰居?
瞞得過家裡人?
瞞得過你的同行?
你不申報,那不就等於是在臉上畫了個靶子,告訴天下人「我有錢,搶了我朝廷不管」嗎?!
還沒等朱元璋回過神來,任以虛在一旁便繼續說了起來:「不只是這些,一眼就可以直接轉化成資料的東西。」
「村裡的所有事情,其過都可以量化。」
「而量化之後,就可以樹立起相應的目標。」
「如果將來村里發展的規模大一些之後,咱們甚至可以透過建立一套詳盡的稅收制度,來估算出村里鄉親們的平均收入。」
「等到那個時候,公家所有的工作,都可以圍繞著這個平均收入的數值,展開。」
任以虛剛一說完,朱元璋徹徹底底的愣在原地。
這不就是自己夢寐以求的治國之道嗎?!
歷朝歷代,但凡是心中抱著一腔抱負的帝王,哪一個不是以拯救蒼生為己任?
但是單單靠那些士大夫,別說是百姓兜里有多少錢了。
就連哪些人算天下蒼生,他們都得吵上個半天!
「等到發展到一定程度之後,我們甚至能夠排出一個中位數,根據這個收入的中位數,確定村里鄉親們「錢包」的具體情況!」
僅僅從這一個方面來看,商稅就沒有那些士大夫說的那麼一無是處。
商稅,除了給朝廷的財政開源之外,更能清晰的看出一個朝廷是否健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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倘若張居正變法之時,能夠建立一套商稅體系。
張居正絕對能夠發現,雖然在他的變法下,藏著一個何等可怕的通貨膨脹!
任以虛沒有注意到,朱元璋已然愣在了原地。
什麼叫字字珠璣!
這就是字字珠璣啊!
誰能想到一個簡簡單單的商稅,能夠反映出這麼多的問題?!
誰說咱變商法是為了銀子!
咱是為了能夠更好的發現大明的問題所在啊!
這麼想著,連朱元璋都覺得自己的背影岸了起來。
當然了,有兩個銀子還是當然更好。
這是大明變法以來的第一次殿試。
同樣也是自有科舉這檔子事來,最為別開生面的一次殿試。
由於殿試被老朱改成了任以虛講,故而並沒有舉行考試。
故而今科殿試名次,是直接參照的會試名次。
畢竟往年的殿試名次,也最多就是把皇帝實在看不順眼的進士,往下降一降。
這一次既然沒有時間考,朱元璋也懶得搞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了,旋即便放這些新科進士們出了宮。
而在殿試之後,接踵而來的便是所謂的鹿鳴宴!
正所謂呦呦鹿鳴,食野之萍。呦呦鹿鳴,食野之嵩。
鹿鳴一詞,出自《詩經》。
所謂鹿鳴宴,也就是升學宴的由來。
這裡面講的是鹿的一種習性,講的是鹿在野外發現美食之時,便會發出鳴叫,喚同伴同食,故而古人便以此為美德。
只不過這一切,在科舉制誕生之後,就逐漸的開始變味了。
因為鹿本就與祿同音。
故而自唐代起,每逢科舉放榜,當科主考以及考官,必定宴請當科高中的書生。
同樣取鹿鳴之意。
只不過鹿是召喚同伴來吃草,這些士大夫們湊在一起,可就不是為了吃草了。
初唐時,士族門閥實力猶盛,庶族進士以鹿鳴宴對同窗相互籠絡,使得寒門出身的庶族舉子,逐漸的擁有了,與士族門閥,分庭抗禮的實力。
怎奈何,屠龍少年,最終還是成了惡龍。
隨著士族門閥的土崩瓦解,自宋以後的鹿鳴宴,已然逐漸變味。
宋代科舉日漸成熟,因此每逢放榜之後,天子便會在宮中設宴,文科日瓊林宴、武科日鷹揚宴。
但在吃完天子的宴會之後,這些士大夫們,仍舊會在私下裡再辦一場酒宴。
其目的其實就是拜山頭,這同樣也是結黨營私的根源。
所有的官員都是由鹿鳴宴開始正式踏入官場,建立自己在官場之中的人脈!
縱然這個所謂「鹿鳴宴」其本質就是為了升官發財,財源廣進。
但是這些習慣了,既當又立計程車大夫,還是厚著臉皮,繼續將宴會的名字稱之為「鹿鳴宴」。
由於胡惟庸的緣故,整個大明朝堂上原本的文官,幾乎一掃而空。
剩下的幾個,僥倖逃過胡惟庸牽連的文官們,各個惶惶不可終日。
畢竟胡惟庸入主中書數年之久,大家都是同僚,誰能私下裡跟胡惟庸沒什麼往來?
加之這一次朱元璋又搞了一個,別開生面的殿試,所有的文官都想從這些新科進士們的嘴裡,套出點話來。
今科會試的主考乃是任昂。
在原本的歷史上,任昂是到洪武十六年,才被拔擢為禮部尚書的。
由於胡惟庸的緣故,整個文官集團近乎被斬殺大半,因此任昂也提前數年時間,被突擊拔擢為了禮部尚書,擔任了這一科的主考官。
雖然胡惟庸謀逆讓,任昂節省了不少的時間,但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,眼下大明的六部九卿,那就是燙手的山芋,活一天都算是賺啊!
因此自從接任以來,任昂可謂是如坐針氈,惶惶不可終日。
眼瞅著天色漸晚,已然有部分進士陸續抵達了任家。
任昂的心裡卻仍舊是沒有絲毫的底氣,當即便找到了副主考,同樣是被突擊提拔上來的禮部左侍郎趙瑁。
「我的趙大人啊,胡逆剛剛伏法,咱們就這麼大張旗鼓的搞鹿鳴宴,這不是明擺著跟陛下叫板嗎?」
看著面前直冒冷汗的任昂,趙瑁不由得訕笑道:「任部堂,您就把心放在肚子裡。」
「別看這一科都是新題考出來的進士,但他們也是讀著孔聖人的四書五經長大的。」
任昂深吸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道:「那太子爺何嘗不是讀著,孔聖人的四書五經長大的?」
「你說這些有什麼用?都這會了,你還跟我藏著掖著的幹嘛?!就是想要你一句實話,怎麼就這麼難?」
任昂知道,趙瑁既然如期舉行鹿鳴宴,顯然是得到了什麼確切的訊息。
縱然如此,任昂還是想聽趙瑁親口說出來。
見任昂這幅模樣,趙瑁懶得故弄玄虛了,當即便小聲道:「任部堂放心,殿試之前,下官就曾經暗中派人,跟那些新科進士們聯絡過了。」
「不就一個殿試?陛下還能給他們灌迷魂湯不成?!」
「天下數十萬士人,陛下殺的乾淨嗎?」
聽到趙瑁這麼說,任昂懸著的心這才稍稍的放了下來。
就在這個時候,管事也一臉興奮的跑到了任昂的面前道:「老爺,新科老爺們都已經到了,已經在外面聚著商討國事了。」
「真不愧是文曲星下凡啊,那話說的......嘖嘖。」
任昂登時便緊張的看著管事問道:「那話說的咋了?」
管事笑盈盈的說道:「那話說的小人一句都沒聽懂。」
任昂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兩下,強行按下了一腳踢死這個管事的心思。
旋即便逕自起身朝著前廳走去。
走到前廳之時,任昂跟趙瑁兩人,都沒有直接過去,跟這些新科進士們見面。
而是躲在一扇屏風之後,聽著那些新科進士們談論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