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任以虛的面前,是一面死寂,隱隱約約之間只有微風跟鳥叫聲,時常傳入耳中。
縱然是任以虛的眼睛看不見。
但任以虛仍舊能感覺到面前這些」鄉親們」心中的震撼。
任以虛的面色凝重,深吸了一口氣道:「講這一切的原因,我就是想要告訴大家!」
「我們是為村里辦事的人。」
「任何一種「禮」都會經過「釋禮者」「亂禮者」「滅禮者」的迴圈。」
「這是村里鄉親們要去做的事情。」
「終有一天,新「禮」終將取代舊「禮」,而在那之前,我們必須要使自己的頭腦清醒下來。」
「不為任何「禮」所裹挾!」
「要知道,我們所做的一切,就是為了鄉親們!」
「同樣更是為了讓真正的新「禮」能夠自然發展!」
「因此,不要畏懼任何咄咄逼人的大帽子!」
「只要我們是站在鄉親們的立場上,維護鄉親們的利益,就可以問心無愧。」
「歷史會記住一切,讓一切都交給浩蕩青史評價!」
任以虛絞盡腦汁也不知道,該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給這些山村裡的「鄉親們」樹立起以百姓為先的理念。
縱然是朱老大,老爺子他們,也都是任以虛用了大把的時間,才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。
因此,縱然是任以虛在過用盡心力,最終還是說出這幾句看似「假大空」至極的話。
任以虛甚至都能感覺到眼前這些「鄉親們」臉上鄙夷的眼神了。
只不過任以虛不知道,不同樣的話,說給不同的人,效果是截然相反的。
如果任以虛這些話,說給任何一個後世的百姓,所有的百姓都會嗤之以鼻。
但是任以虛面前的這些人,是大明的新科進士!
是自幼飽讀詩書,曾經的儒學門人!
當他們金榜題名被錦衣衛帶走之時,他們已經能夠想像到,那些落榜的讀書人,會以什麼樣的話,去編排他們了!
嫉妒是必然的,敗壞也是必然的!
但是任以虛的話,徹底的打消了他們心中的顧慮!
他們是舊「禮」的「滅禮者」。
被那些註定被掃進垃圾堆的人,唾罵是必然的!
但是浩蕩青史定然會為他們平凡!
百姓會記住他們所做的一切!
因此他們可以不在乎。
而更重要的是,「禮」這個字,對於這些新科進士們來說,有著一股超乎尋常的吸引力。
何人做「禮」?
周公旦!
孔仲尼!
他們是什麼人?
聖人!
他們現在在做的,就是曾經的聖人做過的事業!
這才是真正的為往聖繼絕學!
能做孔聖,誰做聖人門徒啊!
任以虛清楚的將這一條路,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。
這些新科進士們的臉上,無不出現了興奮之色,所有人的臉都漲的通紅!
在這一刻,他們已然徹底的不在乎,外面的那些還活著的頑固士人,會說什麼了。
要做聖人的人,誰還會在乎這些螻蟻的廢話?
真正值得他們在乎的,只看百姓!
只有後人!
只有浩蕩青史!
無愧百姓,才能無愧青史!
洪武這一朝的君臣,勢必會以不同於,古往今來,所有王侯將相的形式,載入史冊!
哪一個讀書人,能抵擋得了這樣的誘惑!
任以虛絲毫不知道眼前這些「鄉親們」的心裡是怎麼想的。
還沒等任以虛起身,旋即便聽到面前突然傳來了,少說也有幾百人,齊聲高呼的聲音。
「學生受教了!」
任以虛被這麼大的聲音嚇了一跳。
好傢夥!
這村子到底有多大啊!
光幫忙的就有幾百人?
有點離譜了啊!
朱元璋在一旁趕忙清了清嗓子說道:「成了,都散了吧。」
一眾新科進士一臉懵逼,不過老朱都說話了,他們也沒什麼膽子,厚著臉皮繼續賴在這裡。
就在一眾讀書人準備離去之時,朱標悄悄的走到了方才那個,向任以虛提問的年輕進士的身旁,小聲問道: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周圍的幾個進士登時便愣在了原地。
那年輕進士卻面不改色,看著朱標小聲道:「稟太子,學生,夏原吉。」
朱標沒有多言,只是微微點頭道:「孤記下了。」
朱標離去之後,所有的新科進士們臉上,只剩下了羨慕的眼神。
所有人都知道,朱標的這一問意味著什麼!
意味著著年輕人只要穩紮穩打,將來勢必會受太子重用!
就在所有新科進士都離開之後,朱元璋也總算是可以抽出功夫來,問任以虛幾句,自己現在面前最棘手的問題了。
「任先生,這變法的幫手,咱都找全了,就是咱不知道,接下來這個法,咱應當從何處變起了,還是說您覺得哪裡更重要一點?」
嘴上說的是不知從何處變起,實際上是大明的線頭實在是太多了。
朱元璋思索了良久,愣是沒有找到一個籠統的辦法。
聽到這裡,任以虛登時便會意,不由得笑道:「老爺子,您其實不是不知道哪裡重要,而是您覺得重要的地方太多了是吧?」
能進朱元璋法眼的,就是最小的事情,也是砍胡惟庸家裡幾顆人頭。
哪裡能說有什么小事。
又不是說滿清一樣那麼無聊,老是上奏章問皇上,想不想吃掛麵。
大明要是有布政使,三天兩頭的問朱元璋,想不想吃掛麵,估計朱元璋能把他做成掛麵。
朱元璋聞言登時便不好意思的撓著頭笑道:「啥也瞞不過任先生啊。」
任以虛倒也沒跟老爺子客氣,脫口而出道:「小了,老爺子,格局小了。」
「小孩子才做選擇題,咱們應該都要!」
朱元璋整個人不由得一愣。
這可是朝廷大事啊!
這是說都要就能都要的嗎?
朝廷的有沒有能力都要且不談,人總不能一心二用吧?
總得放下一部分大事,才能集中注意力,去處置一件事吧?
都選,就算是老朱這樣的勞模,也做不到啊!
大明是一個典型的農業帝國。
也正是由於自然經濟的脆弱性,因此才需要一個強而有力的龐大帝國。
來保證帝國里的所有百姓,都能平穩的活下去。
這樣一來,這個龐大的帝國雖然看似強大。
但終究是建立在小農經濟之上的,因此無論是大明、大唐還是大宋。
朝廷的最根本的職能,其過就是救災。
而且整個國家機器最擅長的事情,也只有救災一項。
這種朝廷,看似很弱。
但是其實是要分時期的,如果像是明末那樣的小冰期,全球平均氣溫下降,這樣的朝廷,一定是會疲於奔命。
但如果是全球氣溫升高,天下基本沒有什麼大災大難的時候,農業帝國盈餘出來的救災資源,就會是一個可怕到,不能再可怕的數字。
單單靠這些資源硬砸,能把草原上那幾個小部落給徹底砸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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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無論是是拿著糧食去救災,還是去草原上征伐。
中原王朝的君臣們,已經習慣了集中所有的力量,只干一件事。
聽到任以虛說全都要。
朱元璋不由得滿臉疑惑的看著任以虛問道:「任先生,這還能都要?」
任以虛登時便微微頷首道:「當然能都要!」
「咱們村里,完全就可以制定一個,長期計劃。」
朱元璋不由得一愣:「長期計劃?」
「對,這個計劃可以是三年,也可以是五年,甚至可以是八年,十年,具體多少年不重要。」
「重要的是,我們可以把這幾年內,各部需要完成的任務量化下來,把一個個的大目標,給拆散成小目標。」
「只要一個一個的小目標實現了,最後那個長期的大目標不就達成了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