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好好的鹿鳴宴,是想讓這些新入官場的新人,聯絡一下感情。
當然了,他們的感情聯絡的看似還不錯。
就是這兩位主考,吃飯吃的總覺,後脖梗涼颼颼的。
實在不行,我們就擺爛吧!
直到這個時候,任昂跟趙瑁兩個人,也不想著什麼光復聖教了,只想平平安安的得個善終。
活這麼大歲數容易嗎?!
這些慷慨激昂的書生們,絲毫沒有注意到,眼前的這兩位主考,早已是如坐針氈了。
好在終究不過只是一頓飯而已。
很快,這些書生們便不勝酒力,任昂還得安排府上的人,一個個的將這幫人送回去。
就在往回送的時候,任家的管事樂的嘴都合不攏了。
一邊攙扶著這些新科進士們,一邊對著面前的這些家丁們朗聲道:「你們知道你們扶著的是誰嗎?」
「這是你們全家的希望!」
「將來你們家的娃娃能不能讀書,能不能出人頭地,全都看這些新科老爺們的了!」
「這一路上,但凡是有一位出了差池,我第一個跟你們拼命!」
方才夏原吉等人的話,這些家丁、管事自然也是聽了個真真切切。
不愧是文曲星下凡啊!
每一句話里想著的都是咱們百姓啊!
聽到這管事這麼說,剛有幾分醉意的任昂,登時便清醒了過來。
想要訓斥幾句,任昂卻又不得不將話給咽了回去。
自己要是因為這事訓斥這管事,這不明擺著自爆嗎?!
就憑剛才這幫後生六親不認的勁兒,明天早上不就得聯名上書,來個大義滅親啊!
經過了鹿鳴宴之後,趙瑁跟任昂兩人已然打定了注意,不問朝事,只求善終。
次日清晨時分,兩人懷揣著擺爛的心思,邁著沉重的步伐,朝著紫禁城內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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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晚上鹿鳴宴的事情,也早已經在京城傳開。
朝中本就不多的文官們,個個都如喪考。
朱元璋用實際行動告訴了他們,他們徹底輸了。
而且輸得徹徹底底,輸得乾乾淨淨。
還是如同往常的鐘罄之聲,在靜鞭聲中,百官依次走到了奉天殿外。
在山呼萬歲聲中,朱元璋的龍葷緩緩的自丹陛石上升起,最終穩穩的落在了百官面前。
諸臣禮畢,朱元璋登時便清了清嗓子道:「這朝政思緒萬千,就跟咱妹子那線頭一樣,亂的很,咱最近聽了個注意,你們也聽聽。」
「咱準備先定一個,大明的三年規劃,自閣部始,上至中書六部,下至大明各郡縣,把所有的事情,都一樁樁一件件的譽寫下來,確立好每年的目標。」
「從每年的目標里,逐漸量化到每個月,下面他們愛具體到,十日一個目標也成,是五日一個目標也成......」
群臣在下面低著頭靜靜的聽著,但是每個人的心中都不由得萬馬奔騰。
你老朱這麼搞,我們還怎麼擺爛?
聖教都讓你給弄得半死不活了,現在連擺爛的權力都要收走!
還讓不讓官活了!
直到朱元璋說完,奉天殿外仍舊是一片死寂。
良久之後,一個稚嫩的聲音打破了沉寂。
「啟奏陛下,小臣以為,此法善哉!」
群臣猛地抬起頭,只見一個身著青綠官袍的年輕後生,已然站了出來。
就當百官心中暗罵卷狗不得好死的時候,那年輕後生身後的一大群,身著青綠官袍的官員,統統站了出來。
幾乎是異口同聲的喊道:「臣等附議!」
新科進士!
這些人都是大明的新科進士!
這是朱元璋昨天夜裡剛剛囑咐的,命所有的新科進士參加今日的早朝。
朱元璋知道,這一批,是大明變法以來的第一批進士。
只要不是做的特別過分,其中大部分都會成為大明的中流砥柱。
朱元璋自然而然的,便會想讓他們提前的適應一下,朝中的氛圍。
聽著夏原吉的聲音,朱元璋的臉上登時便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。
說罷,夏原吉登時便朗聲道:「啟奏陛下,小臣以為,此法可與京察結合。」
「一次京察不合格者,當命其戴罪立功。」
「若兩次京察不合格,當革去其官身。」
「當然,如實情有可原者,不再此列。」
朱元璋慵懶的靠在龍椅上打量著夏原吉,越看夏原吉越是喜歡,當即便開口問道:「那你就不怕你的這些同僚們記恨你嗎?」
「你難道不怕得罪人嗎?」
夏原吉聞言不卑不亢,當即便道:「怕!」
朱元璋的臉上不由得疑惑的「哦?」了一聲。
不過夏原吉當即便朗聲道:「但是臣更怕,天下百姓記恨於臣!」
朱元璋險些當場叫出一聲「好」來!
這句話確實空!
這句話也確實大!
但是即便是這種又空又大的話。
大明開國十年,愣是沒有一個文官,敢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前,跟朱元璋說不怕得罪同僚!
哪怕是這樣一句,別人聽了都不會信的話,都沒有人敢說!
有的只有像是胡惟庸那般,玩命的鑽研圈子,結黨營私之流!
楊憲如此,汪廣洋亦是如此!
更沒有一個文官說過,怕百姓記恨自己!
朱元璋的心裡焉能不感觸!
無論如何,大明的百姓心裡總算是能有些盼頭了!
咱沒挑錯人!
隨著夏原吉的聲音在奉天殿外迴蕩,文武百官皆是一片沉寂。
與這一科朝氣蓬勃的新科進士們,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朱元璋跟朱標父子二人互換了一個眼神。
朱標旋即便起身道:「啟奏父皇!」
朱元璋緩緩的抬起眼皮,面無表情的道:「說。」
「兒臣已將中書六部,都察院,及六科各衙門,大致計劃擬定完畢!」
「眼下我大明當以工部為要,現將工部三年內大事,開列如下。」
「三年內,工部當在一十三省內,修建蓄洪,備災堰庫,共計一千零七十座。」
「除此之外,當修塘壩八千零六十座。」
此話一出,滿朝譁然。
三年修一千座水庫!
要知道,蜀中都江堰,就足足修了近二十年之久!
還要修八千餘座塘壩!
這就是掐死工部的這幫人,他們也不敢想啊!
「太子殿下!這一千餘座堰庫,怕是要把天下民力,盡數耗盡了啊!」
不料朱標的眼皮卻不由得微微一抬,而後道:「孤的話還未說完!」
「自今年始,天下各地,除修築堰庫之外的徭役,盡數廢止,天下百姓,皆當以築庫為要!」
朱標不是瘋子,深知大明是一個農業國。
如果不能徹徹底底的,把天災對於百姓的影響降到最低,是永遠不可能放開手腳去變法的。
因此「治水興邦」絕對不是一句空話!
在雞鳴山時,朱標,朱棣兄弟幾人,私下裡曾經推演過,這些壩塘,水庫一旦竣工,大明現有的耕地,不僅抗風險能力,可以大大提升。
甚至可以多開墾出,百分之四,到百分之八的耕地。
看似不多,但是放到大明這麼龐大的體量上,這個百分之四,絕對算得上是驚天動地的一個數字了。
但問題同樣也是顯而易見的,那就是這個工作量,對於大明這些習慣了摸魚擺爛的文武臣工們來說,絕對算得上可怕了。
一眾文官的目光,頃刻之間便聚集到了李善長的身上。
畢竟胡惟庸伏法之後,中書左丞的差事,就重新回到了李善長的手裡。
不過李善長倒是淡定,似乎是打定了注意一般,愣是裝作沒看見。
這幫文臣急得腦門上,汗都快冒出來了。
見李善長鐵了心的跟朱元璋穿一條褲子,所有人又不由得看向了禮部這些官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