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們禮部官員,可是文官們最後的希望了!
能不能爭點氣!
禮部左侍郎趙瑁鼓足了勇氣,舉著朝出列道:「啟,啟奏陛下!」
在場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由得集中到了趙瑁的身上。
禮部還是有諍臣在啊!
趙瑁剛一站出來,朱元璋猛地抬起了腦袋,看著趙瑁問道:「你又咋?!」
聽到朱元璋的呵斥聲,方才趙瑁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,頃刻之間煙消雲散,結結巴巴的說道:「啟奏陛下!任部堂似乎有所顧慮!臣怕任部堂不好意思說.......」
任昂險些一口老血吐出來。
你了不起!
你清高!
你把老子推出來!
朱元璋強忍著臉上的笑意,看著任昂冷哼道:「哦?任愛卿有何高見?」
話說到這份兒上了,任昂不能說自己沒意見,那不就真成菜市場買菜了。
任昂小心翼翼的說道:「陛下,太子殿下,自堯舜之時,徭役便已存世,這邊軍糧草轉運,各省進貢於天子,各地糧秣清查,皆需天下臣民勠力同心,如若廢黜,恐將天下大亂.....」
還沒等朱元璋開口,朱標便在一旁笑道:「任部堂多慮了,廢止徭役,又不是說鹽鐵不再轉運。」
任昂聞言不由得一愣,腦袋徹底空了下來。
不能這江南的糧食一成熟,就每一粒米都長兩條腿,自己往北跑吧?
看著任昂一頭霧水的模樣,朱標笑道:「朝廷出銀子,找人運便是了。」
任昂頃刻之間恍然大悟。
對啊!
出銀子不就完了!
給錢就不算徭役了...自己怎麼就沒想到這茬?
而後任昂登時便出了一身的冷汗。
等會,這得花多少錢啊!
錢從哪兒來?!
壓力頃刻之間給到了戶部這邊。
還沒等戶部的人開口,朱元璋便朗聲打斷道:「咱不是跟你們商量這件事,而是通知你們!」
「而且咱就是要明確的告訴你們,當今之天下,興修完這些水庫之後,咱大明永不派役!」
「你們大可以告訴全天下的百姓,祖祖輩輩以來,這是最後一次徭役,天下的百姓都加把勁兒,咱在宮裡,盼著他們過好日子!」
「他們的日子過得越紅火,咱越開心!」
以自然經濟為主導的帝國,徭役的負擔,是一定遠高於所謂的人頭稅、田賦的。
因為你收人頭稅也好,收田賦也罷。
這些糧食的轉運,本身成本,就在百分之四十左右。
而這一切轉運的成本,都是要讓百姓以徭役的形式承擔的。
這還僅僅是轉運糧食這一條的徭役,除此之外,還有戌邊,常役等等諸多徭役。
尤其是每逢災年,徭役之重,簡直會到令人髮指的地步。
本來地里的產出就不多,這些佃戶們,還要拿出大筆的糧食,去幫襯著朝廷賑災。
像是陳勝吳廣、劉邦、北宋時的方臘、元末的韓山童、明末的高迎祥,這些影響天下大勢走向、朝代更迭的起義,有哪一次是被田賦給逼出來的?
陳勝吳廣、劉邦是徭役。
方臘亦是因為交不出,宋徽宗想要的木材。
至於韓山童,更是大名鼎鼎的,莫道黃河石人一隻眼,挑動黃河天下反!
開創大明的紅巾軍起義,就是在治理黃河的徭役上,揭竿而起的!
除了縱觀歷史,幾乎每一次大規模的農民起義,幾乎全都是因徭役攤派而起事!
這一點,作為親身經歷者的朱元璋,焉能不知?!
大明百姓想要安安穩穩的過日子,這個徭役,非廢不可!
朱元璋此話一出,同樣是剛剛被拔擢上來的戶部尚書茹太素,也乾脆的將自己的烏紗帽給摘了下來,跪倒在了龍葷之前。
這活哪裡是人幹的啊!
整個大明就是打死,也拿不出這麼多的銀子來啊!
更何況國庫現在還有一屁股的債。
還要建社學、造戰艦,錢從何來啊!
還沒等茹太素開口,朱元璋當即便打斷道:「成!你別說了,咱知道你想說啥!」
茹太素能力還是有的,就是廢話實在是太多,而且別人上個奏章,寫個三四百字,把事情說完就得了。
但是茹太素不。
茹太素會水文,每次上奏章,少則七八千,多則數萬。
有一次,朱元璋實在是懶得看茹太素的奏章,找了中書郎在一旁念,一直念到第一萬六千五百字的時候,還沒切入正題。
氣的朱元璋命人將茹太素,暴打了一頓,給轟到浙江去做參政了。
這一次胡惟庸牽扯實在是太大,老朱也是實在沒辦法了,這才將茹太素才浙江調回了金陵。
朱元璋給朱標使了個眼神,朱標頃刻之間便會意,旋即便說道:「戶部的三年規劃就是找錢。」
「戶部三年內,要清查天下人口之外,還要完善商稅制度,將商稅提高至十五稅一。」
聽到朱元璋找錢的辦法就是提高商稅,茹太素險些一口老血吐出來。
還十五稅一?
就您老人家這個花法,他就是二稅一也不夠您老折騰的啊!
見茹太素又要發表高見,朱標當即便搶先道:「最為重要的一點就是,戶部必須在三年之內,徹底的完善我大明寶鈔制度。」
「朝廷會另置衙署,開辦錢莊,負責通兌寶鈔之事。」
聽到這裡,茹太素這才堪堪明白了過來,合著朝廷這是想拿著紙當銀子花啊!
茹太素激動的看著朱元璋說道:「陛下!前元之時,發行正統寶鈔,那韃擄脅大勝之威,迫使天下百姓皆用正統鈔,那無異於明搶。」
「前元之事,尚且歷歷在目,陛下豈能讓大明重蹈前元覆轍啊!」
還沒等朱元璋開口,朱標先看著茹太素問道:「茹老部堂,父皇何時說過要重蹈前元覆轍了?」
茹太素一頭霧水的看著朱標:「太子殿下,難道這大明寶鈔可以通兌金銀了?」
不料朱標卻同樣搖了搖頭:「通兌金銀,那像是沈家那般家財億萬的,豈不是掌握了我大明百姓命脈?!」
「倘若如沈家那般的商賈,當真是鐵了心的,要擠兌我大明,我大明要如何應對?!」
茹太素徹底傻了,說了半天,你這不還是要明搶嗎?!
茹太素一時之間語無倫次,良久之後才看著朱標說道:「殿下,老臣愚鈍,這,這跟前元正統鈔,又有何區別?」
朱標倒是從容不迫,旋即便淡然道:「區別就在於,我大明境內,一切糧、鹽、鐵,皆需以寶鈔交易,互通有無!」
話音剛落,茹太素整個人登時便愣在了原地。
貨幣從來不只有購買力這一個價值!
只要能夠控制住足夠剛需的錨定物!
通貨膨脹,其實也不過就是,內向膨脹。
對於大明來說,這才是真正適合大明的路!
可以見得,在未來的不久,大明勢必會崛起一大批的商賈。
屆時,這些商賈們手裡如果掌握了足夠多的「大明寶鈔」其實就等於說是,擁有了影響朝堂局勢的能力。
只要他們想,隨時可以抱起團來,擠跨大明的財政!
因此,大明的面前,從來就沒有這條路可以走!
擺在大明面前的,有且只有一條路,那就是選擇朝廷可以徹底控制的錨定物,從而確保大明寶鈔的流動性。
作為一種貨幣,最為重要的東西,從來就不是所謂的幣值!
而是流通性!
貨幣的本質是一般等價物!
只要他還有流通性,他就是等價物。
至於具體等多少價,那是次要問題!
大明現在遠遠還沒有到,需要考慮幣值的階段!
只要貨幣還在正常流通,就算是通脹上天又能如何?
埃蘇丹:勿cue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