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太子殿下,這,剛才江夏侯忘記帶走了?」
朱標無奈的笑了笑道:「孤剛命人鑄的。」
徐達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兩下,但凡是換個人幹這件事,全家這會都涼了。
徐達無奈的看著朱標問道:「太子殿下,您這是為什麼啊?」
朱標深吸了一口氣悵然道:「孤也不想這樣,但是中午的時候,孤也已經問過太醫了,說是周伯伯這種病,看起來沒事其實最為兇猛。」
「如若發作,隨時,隨時都有可能.....」
說罷,朱標長嘆了口氣繼續道:「孤也知道周伯伯想為大明盡些力,故而沒有拒絕周伯伯。」
「不過,這周伯伯萬一要是有個萬一,五軍府茲事體大,不能無人。」
「因此,這份印信徐叔叔你收好,若是周伯伯沒什麼事,待過些時日,天下穩定或者,或者周伯伯薨逝之後,徐叔叔也可省去一些波折。」
聽到朱標的話,徐達的心裡不由的大受感觸。
要麼人家當太子呢!
想的就是周全!
僅僅一個京營,就有近四萬人要被趕出軍中!
這些平日裡只會殺人的武夫,在軍中的時候確實可以做到軍令如山。
但是離開軍中的時候,誰能保證他們還會像以前那樣。
萬一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,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事!
虧自己方才還擔心會出岔子雜,人家太子爺早就準備好了!
接過印信之後,徐達的臉上明顯釋然了不少,當即便拱手道:「太子殿下放心,這事咱記下了,咱希望咱永遠也用不到這方印!」
「徐叔叔慢走。」
說罷,朱標便送徐達離開了中軍都督府。
五軍都督府變法的事宜經過徐達、湯和幾位老臣定策之後,終究算是徹底的確定了下來。
雖然在會上,迫於周德興的緣故,原本有些話,也被這些勛貴們給咽了下去。
但是矛盾,不會因為幾個勛貴碰頭時,未被提及,便消弭於無形。
當五軍都督府的公文,下發到京營及天下各衛時,被裁掉的軍戶們其實倒還好。
畢竟衛所里的軍屯,變成了他們的自家的土地,雖然被卸磨殺驢了,但是還算是知足,畢竟自己也不用每年去訓練了。
但是這四十萬衛所的世襲衛校將官,可就不是那麼想了。
「咱好好的一個千戶,他朝廷一聲令下,就給咱調去當那什麼標統了?」
「爺,您好歹還是個標統,下面的那些小旗,人家是一點軍法沒犯,要麼回去當大頭兵,要麼就得回家當百姓了!」
畢竟一次性裁掉了近四十萬人。
剩下的明軍,不可能還需要這麼多的兵馬。
因此這些被裁的衛所,多數將佐,都被降一級留用了。
甚至有的衛所,是自總旗以下,全數裁撤,所有的將佐,幾乎一夜之間,便成了光杆司令。
下面的普通軍戶,可以沒有怨言,但是這些將佐可就不一樣了,這可是實打實的在削他們的軍權!
除此之外,大明還規定,凡從軍五年以上,未授官佐之銜的老兵,一律回鄉。
甚至是在隊統以下的官佐,在到了年限之後,也要轉任原籍,降三級入官府聽用。
只不過跟千戶、衛指揮使,那些軍中高階將佐,截然不同的是,這些低階將佐,跟普通軍士在聽到命令之後,卻並沒有像是之前預想的那般憤怒發牢騷。
所有人都只是靜靜的站在公告欄外。
這一天,營中的軍令,都彷佛是失去了作用一般。
那些曾經嚴守軍令的京營將士們,聽不進任何軍令,所有人都站在公告欄外,就差把迷茫寫在臉上了。
這些人多數都是軍中的低階官佐,也勉強認識幾個字,能夠看懂這公告上的內容。
這種感覺,就像一個人自己奮鬥半生,突然被告知,自己被開除了。
無過加罪!
剛剛從營中交接完了事務的湯和等人,面色嚴峻的盯著營中的這一幕幕,心中卻好似如墜冰窖。
自己戎馬一生,即便是營嘯都見過幾次,什麼時候見過軍中出現這樣的畫面!
就在這些官佐們,懷疑人生的時候,在京城之中也出現了一些流言蜚語。
金陵的百姓們,都想起了當年這些將士們,是如何在戰場上浴血拼殺,才光復了漢人的江山。
自從朱元璋宣布變法以來,金陵的百姓,幾乎都無一例外的站在了朱元璋的這一邊。
但是這一次,朝廷卻似乎站到了百姓的另一面。
在百姓們淳樸的認知里,這是不對的,是過河拆橋的,是違反了他們善惡觀的事情。
一時之間所有的百姓,幾乎全都站到了同情這些將士們的那一面。
而在溧水的黃湜,也敏銳的嗅到了一絲不一樣的味道。
黃湜顧不得講課,去跟社學的祭酒告了假之後,便走到了縣城之中,望著街頭巷尾的百姓,以及在城頭垂頭喪氣的明軍將士們,黃湜意識到,自己等的機會,終於到了!
民心可用!
士氣可用!
意識到機不可失的黃湜,登時便想要去找齊德。
待黃湜回到社學之後,才發現齊德正在焦急的尋找自己。
「齊兄!」
見到黃湜,齊德顧不得多說,當即便帶著黃湜,朝著社學之中的一處無人的教室中走去。
眼下社學還在籌備階段,並沒有什麼學生,這地方也算是僻靜。
路上,見四下無人,齊德登時便一臉興奮的看著黃湜說道:「黃兄,京中有人捎了信來,過幾日便會五軍都督府中正值之士,策應軍中部下。」
「撥亂反正的機會到了!」
聽到這裡,黃湜的身軀不由得一震,自己千里迢迢的跑到金陵來,不就是為了這件事嗎!
「齊兄儘管吩咐。」
「黃某萬死不辭!」
齊德沒有多說,只是神秘兮兮的帶著黃湜走到了一間教室之外。
當大門開啟的那一剎,黃湜整個人都不由得愣在了原地。
整個溧水大半的秀才,幾乎全都靜靜的坐在教室里。
而在教室的最前面,則是坐著一個梳著地中海髮型的東夷人。
黃湜見到東夷人,面色登時便難看了下來:「齊兄,這是怎麼回事?」
齊德忍不住笑道「黃兄放心,這位是國子監的島津兄,是遠渡重洋來我大明讀書的,跟你我一樣,也是不知變法久矣的正直之士!」
那名叫「島津」的東夷人見人都來的差不多了,當即便起身用一嘴流利的漢話道:「諸君,京中已然來信,朝中奸臣,此番已然徹底觸怒天下百姓。」
「現如今,需要我等策應京師巨變。」
不待「島津」說完,齊德便起身道:「島津兄但講無妨,為天下生民,為江山社稷,我等縱萬死亦不敢辭!」
「既然如此,某也不在客氣,還請各位今日一定要喚醒溧水百姓,對於大明將士們的同情。」
說罷「島津」還不忘聲淚俱下的說道:「請諸位一定要記得,跟這些為漢人衣冠,真正出生入死過的壯士們比起來,我們做的這些,當真是微不足道的!」
「不要讓義士的血白流!」
島津話音剛落,登時便有幾名書生露出了一抹不悅。
不待他們開口,齊德終究是忍不住起身道:「諸君,此天下之大事,我等切不可不知變通!一切當以大局為重!」
聽到齊德這麼說,那幾名秀才,這才堪堪壓下了心中的不屑,跟臉上的怨氣。
而齊德的心中卻只剩下了無奈。
自己這幫人都被打成胥吏了,還糾結個屁的文武之分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