費聚趕忙自己輕輕拍了兩下嘴道:「哎呀,老哥哥,我不是那意思,您別往心裡去,我費聚要是有半點那心思,天打雷劈不得好死,我就是,唉。」
費聚的意思眾人都知道,而且平日裡就是費聚、陸仲亨這幾個人跟周德興往來的頻繁。
眾人也沒怎麼在意,只有周德興看著眼前的眾人說道:「太子殿下,老臣尚有餘力,況且國朝五軍府變法這麼大的事情,我周德興不在這裡盯著,我就是死了也不甘心啊!」
周德興把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,朱標一臉為難的看著周德興,長嘆了口氣道:「周伯伯,孤本想的也是讓您去國子監洪武館,任兵學博士,好讓您頤養天年,您如果身子不行的話,不用強撐的。」
周德興一聽心登時便涼了半截,看著朱標道:「殿下!老臣還有把子力氣,別讓老臣在那國子監那破地方等死。」
「就讓咱在五軍府再出把子力吧!」
在一旁徐達等人沒有做聲。
其實這個差事,朱標原本是打算交給徐達的。
周德興話音剛落,朱標登時便看向了徐達,周德興也登時便意識到了朱標的想法。
當即便拉著朱標的手說道:「殿下,老臣時日無多了,就讓老臣再給大明,盡忠一次吧!」
周德興為了這個金陵守備的差事,算是徹底把老臉給豁出去了。
也不管到時候死不死了,直接便將這件事給認了下來。
周德興都這麼說了,朱標還怎麼拒絕啊!
別說是朱標了,徐達都不好意思跟周德興搶這差事了。
徐達的臉上卻仍舊有幾分的擔憂,不過見周德興心意已決,徐達也不好在說什麼。
當即便起身道:「殿下,大丈夫豈能夠老死床第間,江夏侯一片赤膽忠心,臣願往洪武館。」
朱標猶豫了良久,不得不長嘆了口氣道:「好,那就煩請周伯伯,任金陵守備將軍了。」
周德興登時心中大喜,但還是裝出一副悲愴的模樣道:「老臣謝殿下!」
朱標商議的事情,跟之前這些勛貴們聽到的事情差不多。
這些勛貴們雖然也有人心有不甘,但是有了周德興插了這麼一槓子攪和了一下之後,原本有些不快的人卻忽然釋然了。
能活著就是了,這還有想活都沒法活的呢。
生離死別,最是能讓人感悟。
原本朱標還以為,今天的會得開的比較艱難。
萬萬沒想到,讓周德興這麼一攪和,給中軍都督府里平添了幾分傷感,大傢伙反而謙讓了不少。
所有方案,都很順利的被這些老臣給接受了。
丟掉兵權算什麼?
這麼多兄弟們,都還有很多,沒能活著看到大明開國呢。
身邊的這麼多老兄弟們老的老死的死,抓著那點兵權不鬆手,又能有什麼意思?
更何況,丟掉兵權,意味著大傢伙都能平平安安的回家當富家翁了,不香嗎?
這些勛貴們看開了,但是周德興還沒看開呢!
朱標絲毫不知道,話里話外,不知不覺之間,已經快把周德興給逼到絕路上了。
現在的周德興腦海里只有一個想法,老子都被逼到這份兒上了,那幾個東夷人要是掀不起什麼風浪來,自己可就橫豎都是一個死了!
現在周德興的腸子都快悔青了,自己閒著沒事,給那幾個錦衣衛拿什麼銀子啊!
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事嗎?
這要是東夷人事敗了,到時候朱元璋拎著花圈來看自己的時候,自己還能不死?
這就是行賄的惡果啊!
等到周德興領了印信回到家的時候,朱元璋已然命宮裡,送來了幾床陀羅經被。
陀羅經被也稱往生被,是元代起皇室,以及接受皇室賞賜的王公大臣,入驗時才能蓋的。
整個江夏侯府里,已經有人在悄悄的準備白燈籠了。
周德興陰沉著臉,回到家中,看到了還鼻青臉腫的周驥。
顯然周驥也被眼前的這一幕給整傻了。
那兩床陀羅經被,就這麼靜靜的放在江夏侯府的前廳正中,在上面還靜靜的放著一張紙條,紙條上是朱元璋親筆寫的幾個諡號。
明擺著就是想讓周德興自己挑一個。
周驥尷尬的看著周德興說道:「爹,這是陛下給,給您的。」
「咱不瞎!」周德興一嗓子便將周驥給吼了回去。
周驥只得小聲的摸著陀羅經被喃喃道:「爹,您彆氣,這被子面料不錯,蓋著應該挺舒服的。」
聽到周驥的話,周德興本能的便去摸自己的褲腰帶了。
周德興顧不得去想,今天晚上周驥是吃錯了什麼藥,張嘴便吼道:「你個小兔崽子活膩了不是?」
「咱是不是給你好臉了?」
周驥趕忙躲到一旁道:「爹,您別誤會,兒子就是想說,陛下都這樣了。」
「這宮裡宮外都傳開了,氣氛也都烘托到這兒了,您到時候要是不死,是不是有點不太禮貌啊......」
聽到周驥的話,周德興登時便氣血上涌。
「咱今天非得抽死你個小兔崽子不可,咱跟你一塊死!」
不料周驥卻在一旁打斷道:「爹,都這個份兒上了,您還能繼續觀望下去嗎?」
「實在不行,咱就拼一把!」
聽到周驥的話,周德興這才堪堪的平抑下去了自己激動的心情。
都說是望子成龍,但是哪個兒子,又不是望父成龍呢?
周德興要是能幹成這一票,將來大明的征夷大將軍,可就是他周驥了!
試問哪個當兒子的,能抵擋得了這個誘惑!
誰能拒絕自己將來繼承的家業大一些呢?
周德興緩緩的放下了自己手中,還沒捂熱乎的印信。
兀自坐到了一旁的圈椅上,一雙大手,兀自摩挲起了朱元璋御賜的陀羅經被。
額頭上卻不由得滲出了一滴滴冷汗。
倘若到時候那幾個東夷人,真的掀起什麼風浪,需要調兵的時候,自己只需要一個「不小心」把印信給弄丟了,大事就基本可定了。
這個時代,兵符的重要性,遠遠超出後世人的想像。
無論是募兵制也好,還是衛所制也罷。
其實從來都不是以提高部隊戰鬥力為目的,而是要在兵、將分御的情況下,提高兵馬的戰鬥力!
因此,虎符印信,在一定程度上,就代表了軍權!
沒有虎符印信,就是天塌了,也沒人能夠調動兵馬!
在這個訊息閉塞的年代,普通人根本無法分別,到底誰是忠臣,誰是奸臣!
唯一保全自己的方法,就是一絲不苟的執行既定程式!
因此,倘若城中真的生亂,金陵一兵一卒的調動,都需要周德興手中的這枚虎符印信!
同樣,因為印信只此一枚,只要周德興「不小心」弄丟了,金陵便不會有一兵一卒調動!
良久之後,周德興才喃喃道:「媽的,咱幹了!」
中軍都督府。
周德興走後不久,各勛貴們已然陸續散去,只有徐達和幾個書吏,還在商議著變法細節。
見手頭的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,徐達也兀自走到了朱標的面前道:「太子殿下,事情咱大致都交接完了,剩下的就等江夏侯過來署理就可以了。」
「如果沒什麼事的話,咱就先行告退了。」
說罷,徐達一拱手,旋即便起身欲走,不料卻被朱標叫住:「徐叔叔且慢。」
徐達聞言不由得一愣,而後回過神來時,朱標已然拿出了一套虎符印信。
「徐叔叔,這個你拿著。」
徐達疑惑的接過印信,只見印信上赫然寫著「金陵守備將軍之印」八個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