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驥看著周德興的樣子,心裡不由得陣陣發寒:「爹,您彆氣,沒多少銀子,就一百來兩。」
周德興呆呆的喃喃道:「一百兩,夠從金陵買一妻一妾倆宅子了。」
周驥「噗通」一聲跪倒在地,哭喪著臉道:「爹,您要是實在氣不過,就打我一頓吧,您為這點銀子氣壞了身子不值當啊!咱家以後還指望著您呢!」
周德興摸著周驥的腦袋笑盈盈的說道:「傻孩子,咱能因為這事兒揍你嗎?就算是給了,那也是爹說的話,爹不會怪你的。」
周驥一臉迷茫的抬起頭,看著周德興,眼神里已經有了幾分陌生了,這還是自己老爹嗎?
以前自己老爹,可是把揍自己,當成娛樂活動的啊!
周驥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道:「爹,那我先下去了,我去讓人把您的官服拿出來。」
還沒等周驥邁開腿,周德興的老臉便登時漲的通紅。
「小兔崽子,誰讓你管咱叫爹的?!」
「你應該叫父親!」
「還要下去!」
「誰讓你下去了?你不知道父母在不遠遊?!咱今天就抽死你這個忤逆不孝的逆子!」
「還要一妻一妾倆宅子?」
「你老子我都沒倆宅子!」
誰要倆宅子了!
還沒等周驥回過神來。
周德興便已然解下了自己的褲腰帶,朝著周驥揮舞了起來。
伴隨著周驥的慘叫聲,周德興這會心情才好了些許。
東宮,沒多時,那兩名錦衣衛便通知完了各位侯爵,回到了朱標的面前。
朱標還在批閱著奏章。
徐達、湯和、馮勝幾人,朱標倒是不擔心。
但是朱標最擔心的就是周德興跟陸仲亨。
心裡想著周德興、陸仲亨等人,會不會願意去國子監。
見兩人回來,當即便問道:「怎麼樣?孤的各位叔伯沒不高興吧?」
那兩名錦衣衛對視了一眼,當即便「噗通」一聲跪倒在地:「太子爺,有件事,我們實在是不知道該不該跟您說。」
朱標一臉迷茫的抬起頭看著眼前的這倆人問道:「何事?」
「殿下!江夏侯,江夏侯身患絕症,命不久矣啊!」
朱標手中的毫筆登時便懸在了半空中,而後不敢置信的抬起頭看著兩人問道:「當真?!」
那兩名錦衣衛拍著胸脯道:「殿下,千真萬確啊!侯府世子這幾日都日漸消瘦了。」
「想必是江夏侯怕陛下掛念,這才沒有跟朝廷上奏啊!」
朱元璋跟周德興的交情誰不知道。
既然是收了周家的銀子,這兩名錦衣衛當然得辦點事,不然他們也怕日後周德興下去了之後,回來找他們。
聽到這裡,朱標的心裡也非常的不是滋味。
無論怎麼說,周德興也算是朱家的半個鄰居。
又跟朱元璋是同鄉發小,布衣之交。
朱標不敢隱瞞,看著兩名錦衣衛道:「成,孤知道了,你們做的對!」
「來人,給他們二人每人拿五十兩銀子。」
「諾!」
那兩名錦衣衛心頭不由得一喜,這裡外里,一百五十兩了啊!
要知道這可是洪武年間啊!
這一百五十兩,夠他們倆人回鄉去置辦點田產,當個小地主了!
兩人登時便認定了,周德興便是自己的貴人.......
日後周德興忌日的時候,哪怕是周驥不孝,自己也得給周老爺子多燒點紙錢。
而周德興身患絕症的訊息,也在京城不脛而走。
下午的時候,周德興才堪堪將心中的肉疼感,強行壓了下去。
不過周德興上午顯然沒怎麼收住,揍得狠了點,不光是把周驥揍得鼻青臉腫的,自己的老胳膊老腿,好像都有點傷著了。
去中軍都督府時,都是侯府的管家,將周德興給攙上的馬車。
周德興剛一被攙上馬車,便聽到周圍傳來了一陣唏噓聲。
而另一邊的侯府管家,去給周德興爺倆抓藥時,那藥房的坐堂大夫,一見到是侯府的管家,登時便長嘆了口氣道:「你家老爺吃的方子你都知道,你自己抓吧,我今天就不收周家錢了。」
坐堂大夫還怕自己在這兒這老管家,不好意思拿,旋即便吩咐夥計照應,自己則是朝看後院走去。
起身時,老管家還聽到了清晰的一聲嘆息:「唉,可惜了。」
侯府的管家見到這一幕,麵皮都不由得抽搐了兩下。
另一邊的周德興更是如此。
周德興趕到中軍都督府的時候,其餘人都還沒來,周德興倒也沒怎麼在乎,兀自在大堂里坐了下來,咪了一會。
畢竟上午鍛鍊了一下身體,用力過猛了。
不知過了多久,當周德興睜開眼睛的時候,卻兀自看到了徐達、湯和、馮勝、傅友德等人正雙眼通紅的盯著自己。
朱標也坐在一旁。
周德興醒了,趕忙道:「老臣不知道太子殿下。」
不料朱標卻也雙眼通紅的看著周德興道:「周伯伯,不妨事,您要是累,就再睡會,我們等便是了。」
湯和也在一旁附和道:「老周,不妨事,你再睡會,我們再看會.....」
周德興一臉迷茫的看著眼前的這些人,這怎麼一個個的搞得,跟遺體告別一樣?!
對於湯和、徐達來說,周德興怎麼說也算是這麼多年的老弟兄了。
而且人上了年紀就容易念舊。
今天聽到朱標說周德興命不久矣的時候,兩人登時便有些忍不住了。
若是這麼算起來,周德興也算是大明開國以來,第一個要正常死亡的勛貴了。
這種生離死別給人的傷感,跟戰場上是天壤之別的。
就在周德興還在一臉迷茫的時候,一抬頭便看到了遠處站著的那兩個錦衣衛,登時便明白了一切。
這兩個混帳是以為自己得絕症了啊!
那兩名錦衣衛此時也是眼眶通紅的看著周德興道:「侯爺,您放心,以後小侯爺就是我們的親生兄弟!」
朱標也在一旁有些自責的說道:「周伯伯,孤本來今天是想找您來商議一下,五軍都督府變法的事情。」
「孤得知此事之後,派了人去府上知會,本來不想您折騰的,不料您已經到了。」
「此皆孤之過也,望周伯伯見諒。」
此時的周德興也不由得有了幾分騎虎難下的意思。
周德興不能直接說自己沒得絕症。
是因為自己私下秘會東夷使節,以為事情敗露了,才給他們塞銀子的吧?
還沒等周德興組織好語言,朱標當即便起身道:「來人,趁著江夏侯現在醒了,你們趕緊將江夏侯送回府去吧!」
「朝中無論何事,都不得擾了江夏侯清淨!違令者定斬不饒!」
周德興登時臉色大變,別介啊!
這要是給我關家裡了,等到了日子,我是死,還是不死啊!
原本周德興還想著騎在牆上再觀望觀望,現在這麼一折騰,周德興連觀望的機會都快沒了。
硬是快被錦衣衛的這倆貨,從椅子上拽下來了。
「殿下!老臣,老臣尚有餘力!」
朱標一臉迷茫的抬起頭,看著周德興道:「老爺子,您是聽說要裁軍了吧,您放心,您的老部下孤都會有照拂的。」
湯和跟徐達也在一旁寬慰道:「是啊老周,還有我們呢,你就放心的去吧,呃不是,放心的回去吧,養病重要。」
說罷,湯和的心中就不由得一陣感嘆。
「你說說,老周你這也不像是有事的人,唉。」
平涼侯費聚在一旁小聲道:「越是這樣看不出來的病,才要命啊。」
徐達、湯和兩人登時便忍不住了。
「姓費的,你.丫.的會不會說話?!」
「咒誰呢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