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朱標反應過來的時候,一切都已經晚了。
在這個情況下,連這兩名老者,是否還活著,都不重要了。
因為在這些百姓的眼裡,他們已經「死了」。
事實無數次證明,用極端的方法去解決問題,最後得到的只有更極端的反噬。
當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那兩名老者時,這些百姓們的心中,都油然而生了一股被欺騙的感覺。
或許,胡惟庸是對的。
或許,朱亮祖是忠臣。
或許,朝中真的被奸臣把持了。
再或者,奸臣就是朱家父子自己!
無論是這個世界上任何一種動物,在受到刺激之後,本能的反應就是迅速變保守。
這是被DNA刻在血脈里的本能。
在意識到自己有可能被騙之後,金陵的百姓們猶豫了。
他們害怕被自己欺騙,因此他們寧願低下頭。
他們無數次對自己說「別折騰了,以前那樣不就挺好嗎?」
即便是他們找不出變法任何一點,不利於自己的地方。
但是他們還是會去想,要不,歇歇吧。
西安門下,朱標面色凝重的望著遠處的百姓。
在金水河的對岸,那些百姓們的臉上從一開始的震驚、恐懼,已經逐漸變成了失望,甚至還有些許的憤怒。
朱標知道,在這個時候,自己怕是在說什麼都於事無補了。
朱標遇刺的訊息,登時便傳遍了整個紫禁城。
朱元璋跟馬皇后兩人,匆匆的趕往了奉天殿。
但是在奉天殿外,看到的卻是失魂落魄的朱標。
「標兒,標兒!你沒事吧?」
朱元璋快步走到了朱標的面前,而此時朱樉、朱棣等人也匆匆趕了過來。
坐在殿外台階上的朱標,連身上帶有血漬的衣服都還沒有換下。
看著朱標身上的鮮血,朱元璋的魂都快嚇飛了,當即便對著不遠處的二虎哮道:「二虎,你這殺才,你信不信咱砍了你!」
「你就是這麼保護太子的?!」
二虎「噗通」「一聲跪倒在地,但卻沒有說出一句話。
因為二虎知道,自己現在說什麼都是沒用的。
萬一把朱元璋激怒了,是極有可能,直接就把自己拉出去砍了的。
這個時候,朱標才緩緩的開口道:「爹,兒臣沒事,那幾支箭不是奔著兒臣來的。」
馬皇后擔憂的問道:「標兒,那這血?」
朱標搖了搖頭嘆息道:「娘,這是那兩位老者的血。」
聽到這裡,朱元璋跟馬皇后的心才算是放了下來。
縱然是這樣的事情誰也不願意看到。
但是說破大天去,無外乎就是兩個老者罷了。
別說這件事是旁人栽贓,即便是朱標真的幹了這件事,依照朱元璋的脾氣也就是斥責兩句。
不料今天朱標,卻好像沒有求朱元璋出面的意思。
而是看著遠處的朱棣道:「老四,你過來。
朱棣一臉疑惑的走到了朱標的面前:「哥,你說。」
朱標長嘆了口氣道:「老四,咱們都學了任先生的課,他們幾個又無意政事,這大明將來,怕是還要交到你的手裡....」
朱棣聞言登時心中一陣惶恐:「大哥,你這是說什麼話!」
說罷,朱標便從身後拿出了一份草擬好的詔書,交給了一旁的朱元璋道:「父皇,兒臣才躬德薄,難為儲君之位,還請父皇立四弟為儲君。」
而後朱標雙手奉上詔書,鄭重的跪倒在了朱元璋的面前。
朱元璋被朱標的這一番操作給搞傻了。
「老大,你這是說什麼混帳話,不就是兩個老者,怎麼就到了動搖大明國本的地步了?!」
朱標何嘗不知道,以自己的身份,縱然是殺了這兩名老者,也遠遠沒有到危及自己儲君之位的地步。
但是,這件事已然到了能夠動搖變法的程度!
如果被廢的不是自己,那麼無疑就是證明了,大明的變法就是一個笑話。
只不過是他們朱家父子為了一己私利,過河拆橋的一個藉口罷了。
不廢自己,就要廢新政!
保自己跟保變法之間,朱標的選擇是後者!
想到這裡,朱標的目光也不由得堅定了起來。
「父皇,兒臣不是大明的國本,變法才是!」
「幸哉,皇天有眼,降任先生於大明,使父皇不至於糾結立何人為儲。」
說罷,朱標的目光緩緩的落在了朱棣的身上,堅定的說道:「四弟,這天下,本來就應該是你的!」
朱標的聲音到這裡也逐漸的小了下來,繼而道:「待天下百姓好些.....」
而後朱標重重的叩倒在地,而後鄭重的朗聲道:「父皇,兒臣心意已決,懇請父皇,廢儲君,保變法!」
這是之前朱標用來鎮壓胡惟庸的辦法。
但是朱標萬萬沒想到,短短這麼一段時間之後,這個辦法就被別有用心的人,用在了自己的身上。
思來想去,朱標只想到這一個辦法。
只有廢了自己的儲君之位,才能保證大明的變法如期執行下去。
否則不僅大明還是會如同歷史上的大明那般,在二百多年後轟然倒下,天下的百姓,也要再受七百年的苦楚,天下的漢人,還要再經受亡國之痛。
跟這一切比起來,朱標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儲君,其當不當並沒有什麼意思。
聽到朱標的話,朱棣卻沒有接朱標的話茬。
在這個時間,朱棣還從來沒有對皇位有過任何想法。
在出生那天開始,朱棣就認為,大明的皇位,就應該是自己大哥的。
自己的理想,是替大明當一個鎮守邊疆的藩王。
在聽到任以虛說自己將來會算位之後,朱棣也對阜位有過一些想法,不過那些想法也不過就是轉瞬即逝。
原本朱棣就認為當皇帝是一個苦差事。
聽到任以虛那麼一描述,加上朱元璋的變法。
朱棣已然認定了,自己當歷史上那個永樂大帝,勉強還能幹一干。
但是如果是如此激烈變法下的大明,朱棣深知自己駕馭不了這樣的一個王朝。
同樣朱棣也不想駕馭。
畢竟變法的口子一開,這大明的爾虞我詐,註定將會成指數級翻倍。
朱元璋看著被朱標捧在手中的詔書,雙手都微微有了幾分顫抖。
而後朱元璋猛地拿起了朱標手中的詔書撕得粉碎。
看著被朱元璋撕碎的詔書,朱標整個人都不由得愣在了原地。
朱元璋氣急敗壞的咆哮道:「這個法,咱要變,你這個太子,咱也要保!」
說罷,朱元璋死死的盯著跪在地上的朱標厲聲斥責道:「朱標!」
「你給咱站起來!」
「你這是想當逃兵!咱什麼時候教過你當逃兵?!」
朱元璋硬生生的將朱標從地上拽了起來。
顧不得朱標的衣衫已然被自己扯爛。
這是朱朱樉等人,第一次見到朱元璋對朱標發這麼大的火。
以前朱元璋總是在刻意的維護著朱標,在弟弟們心目中的形象。
有的時候,朱元璋寧願自己當惡人,也要朱標去當這個好人。
因為朱元璋知道,自己終有一天會老會死。
只有朱標能夠駕馭這些弟弟,朱家才會好,大明的江山才會好。
但是今天,朱元璋徹底生氣了。
自己做的這一切,就是為了能讓朱標更好的接過大明的江山。
朱標若是不當這個太子了,那洪武元年到現在這十幾年來,自己豈不是白忙活了!
朱元璋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著,拉著朱標的衣領道:「來,咱帶你去找任先生,咱現在就把這些事全都跟任先生說了。」
「咱就是豁出去這張老臉,今天就是求,也要求任先生找出一個辦法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