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面前的朱元璋,兩人已然暢想起了,自己將來,這將會是自己履歷上,何等濃墨重彩的一筆!
尚未入仕,就對天子曉之以理,動之以情,迫使其放自己出詔獄!
這是何等的殊榮!
就是都察院裡那些御史們,能有幾人能有這樣的履歷!
想到這裡,兩人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揚。
就在兩人險些得意忘形的時候,朱元璋卻看著兩人冷冷的問道:「咱說你們有罪了嗎?」
「你們沒罪,咱就不能抓你們入詔獄了嗎?」
有又沒有罪重要嗎?
你們士大夫不就是想要一個,集天下權柄於一身的天子嗎?!
咱給你們!
記住我們101看書網
咱不裝了,攤牌了,咱就是想抓你們。
怎樣?
聽到朱元璋的回答,黃湜跟齊德兩個人,都不由得愣在了原地。
這話,好像沒毛病啊!
堂堂天子,就是想抓你們又能怎樣?
就是看你們不爽又能怎麼樣?
什麼叫天子?
掌天下萬民生死於一身耳!
你們兩個窮秀才,又不是朝中的重臣。
莫說是抓了你們,就算是直接在詔獄裡給你們弄死了,最多也就是有兩個御史罵兩聲。
不然天子還能因為你們兩個秀才退位?
黃湜跟齊德兩人徹底慌了神,一時之間,甚至都忘了該如何說話了。
「陛下,學生,學生...」
朱元璋就這麼靜靜的看著這兩人。
不過就是御下之道罷了。
咱朱元璋這輩子就是幹這個的!
還能收拾不了你們兩個秀才了?
「學生萬死!」
整個詔獄裡登時便陷入了一片死寂,所有的書生們這下都沒話說了。
有些電視劇閒的沒事會說兩句「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」,完全就是胡說八道。
黃湜跟齊德這兩人,現在要是敢說一句「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」,今天晚上這哥倆,就得跟那東夷使節埋一塊去!
見這兩人屈服,朱元璋的笑容也隨之玩味了起來。
「想活嗎?」
黃湜跟齊德兩人不由得一愣,當即便點了點頭。
朱元璋長嘆了口氣咂舌道:「咱給你們兩條路。」
「第一條,去東夷任國學察酒。」
黃湜跟齊泰兩人幾乎想都沒想,脫口而出道:「陛下,學生選第二條路!」
那可是東夷啊!
聽說那邊的人,長得都跟豬站起來了似的,誰好人去那啊!
朱元璋的眉頭一皺,咂舌道:「成,咱也不為難你們,二虎,送他們上路吧。」
黃湜、齊德不由得為之一愣:「上,上路?」
還沒等一眾書生回過神來,二虎便拎著一麻袋的白綾走了過來。
兀自便將麻袋扔進了牢房裡道:「你們自己分一分吧,應該有富裕的。」
看著面前雪白的白綾,黃湜跟齊德突然覺得,東夷似乎也沒有那麼遠了。
「陛下,學生願意前往東夷!」
朱元璋抬起頭,而後看著齊德咂舌道:「你呢?」
齊德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道:「學生,學生也願往東夷!」
東夷雖然說偏遠了一點,但總比地府要強多了吧!
朱元璋兀自回到椅子旁,看著兩人的卷宗咂舌道:「黃湜,字行。」
「齊德,字尚禮。」
朱元璋看著眼前的這兩個名字,不由得微微搖了搖頭道:「這兩個名字不好。」
兩人不由得一愣,還沒等哥倆反應過來,朱元璋便兀自起身朗聲道:「齊德,你這個名字不好,太土了,咱今兒個給你賜一個名字,這個泰字,你覺得怎麼樣?」
你名字土!
這德字再土能有重八土?!
你們老朱家又是重八,又是五六、鐵柱的,你也好意思說別人名字土?
這些話,黃湜也就敢在心裡想一想,誰敢直接說出來啊!
不過很快,齊德便察覺到了周圍人投來的羨慕的目光。
這是天子賜名啊!
都是坐牢!
差距咋就這麼大?!
齊德的身子也不由得一震,鄭重的拜倒在地道:「學生齊泰,謝陛下賜名!」
朱元璋沒有理會齊泰,而是將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黃湜,咂舌道:「你單字一個行......算了,咱也一併給你改了吧,從今天開始,你便表字子澄!」
黃湜也趕忙跪倒謝恩。
直到這個時候,黃子澄跟齊泰兩人徹底傻眼了。
合著陛下抓自己來,不是為了怪罪自己的啊!
這又是賜名,又是出使的,這絕對是要重用自己啊!
兩人對視一眼,當即便異口同聲的說道:「學生願為大明鞠躬盡瘁,死而後已!」
朱元璋笑而不語,而是起身道:「既然答應了去東夷,那你們倆就回家去瞧瞧你們的家人吧,自古忠孝難兩全啊。」
方才被賜字、賜名打了雞血的兩人,哪裡還顧得上回家,當即便斬釘截鐵的說道:「陛下,學生兩人年紀尚輕,明日即可出海,為我大明效力!」
朱元璋眯著眼盯著兩人道:「忠心可嘉,不過子澄啊,你二大爺他三舅回來了,你當真不回家去看看嗎?咱可是聽說,他可是離鄉十年,好不容易才回家的。」
話音剛落,詔獄之中的所有書生全都愣在了原地。
好傢夥!
二大爺他三舅!
而且還是離鄉十年的三舅!
這句話看似是讓黃子澄回家去看看。
但是明擺著就是在威脅黃子澄,出了海別以為就沒事了,你全家都還在大明呢!
黃子澄的額頭上登時便出了一身冷汗。
朱元璋翻閱著卷宗道:「齊泰啊,你這好像也有個長輩.....」
齊泰聞言登時便打了個寒顫,當即便跪倒在地,磕了個頭道:「學生出去之後便即刻回家,與家中父老告別!」
方才賜名、賜字是恩,而命二人回家,則是威!
此帝王術也!
而此時的齊泰跟黃子澄兩人也徹底傻了。
因為他們不知道,朱元璋如此大費周章的幫他們兩人找「親戚」,定然是有要事命二人去東夷辦吧?
齊泰抬起頭,看著朱元璋問道:「學生此番渡海,有何皇命,還請陛下明示,學生定竭盡全力,勠力同心,死而後已,至死不休........」
說著,黃子澄也跟著在一旁表起了忠心。
「陛下可是要學生二人,於東夷為內應,為天朝東征做準備?」
「若如此,學生願與錦衣衛諸位同僚,誓死效忠大明!」
朱元璋聞言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兩下,想想這些士大夫的本事,思慮良久之後,才看著面前的兩人,語重心長的說道:「你們二人只需盡力輔佐倭王即可!」
說完,朱元璋好像不放心似的,當即便補充了一句:「你們倆定要盡心盡力,就像是輔佐咱一樣,輔佐他!」
對於這些士大夫的本事,朱元璋可是太清楚了。
但凡是這倆人稍微輔佐的有點不盡心,那東夷人就有可能捲土重來啊!
直至朱元璋離開黃子澄、齊泰兩人的監房時,仍不忘諄諄叮囑道:「你們二人定要勿忘聖人之志啊!」
「一定不要忘了橫渠四句!」
在詔獄中的一眾秀才、書生無不感動的稀里嘩啦。
誰說陛下摒棄我們儒家的!
陛下的心裡還是有聖人,有朱子的啊!
之前所做的一切,都一定是奸佞乾的,陛下只是迫不得已,才會這樣變法的!
望著朱元璋的背影,一眾秀才兀自跪倒在地,齊聲背誦起了橫渠四句。
「陛下放心,學生等人定不敢忘!」
「為天地立心,為生民立命,為往聖繼絕學,為萬世開太平!」
聽著詔獄裡迴蕩著的聲音,朱元璋的心這才堪堪的放下了些許。
只有他們去東夷好好的替往聖把絕學繼承下來,打明的百姓才能萬世太平啊!
這樣一想,這橫渠四句,說的還挺有道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