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在遠處的朱元璋卻不由得笑了起來,靜靜的看著島津說道:「咱最後問你一遍,你當真覺得東夷之民,如你所說的那般淳樸?」
「是!」
「那你去看看,這些方才幫著咱騙你的人,都是什麼人?」
聽到朱元璋的話,島津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而後島津不敢置信的回過頭,而此時的錦衣衛,正在給身後的這些百姓發著工錢,每人五十枚洪武通寶。
而方才那些扮作村民的人,正在一旁邊鞠躬邊謝著面前的錦衣衛。
「阿里嘎多~」
「阿里嘎多!」
方才事情都是假的,但是方才演這齣戲的演員,全都是如假包換的東夷人!
也只有東夷人,才有如此矮小的身材,讓島津不至於出戲!
大明的國子監,都沒有如此多精通倭語的人!
因此這些人只能是真正的東夷人!
確實,東夷的百姓不會因為區區一塊玉佩,去侮辱自己的英雄。
哪裡需要一塊玉佩?
只需要洪武元年鑄的洪武通寶五十枚!
這筆錢,在金陵,可以買二十斤麵粉!
面前的每一個東夷人,都是抽在島津臉上的一記耳光。
島津死死的盯著方才「村里」的那名中年人。
這個時候,島津才猛地想起來,這人不就是跟自己一塊來大明讀書的平次郎,隨身帶的長隨嗎?!
憤怒的島津不管不顧的撲向了那人,死死的攥住了他的衣領咆哮道:「你對得起你的主人嗎?!」
「你對得起那些,為你們出生入死的使節大人嗎?!」
「賤民!賤民!」
那人氣憤的掙脫島津的束縛,獨自朝著一邊走去,還不忘罵道:「八嘎,狗屁主人,遇到事情丟下我們就跑了,我們不找些生路,怎麼在大明活下去啊!」
島津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一般,癱坐在了地上。
而就在這個時候,朱元璋悻悻的走到島津身邊蹲了下來,看著島津問道:「咋不說話了?後悔了?」
島津雙眼空洞的癱坐在了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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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元璋望著島津的神情,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。
最終,朱元璋拍了拍島津的肩膀笑道:「咱做這一切,就是想讓你看清楚,你根本就不了解你身邊的人。」
「你還沒想明白,咱不逼你,成了,咱們回城吧。」
說罷,朱元璋便站起身來。
島津一臉迷惘的看著朱元璋,心中不由得大駭。
自己參與了謀反!
大明大皇帝竟然不殺我!
這是怎麼回事?!
不過此時,朱元璋卻已然帶著島津朝著宮裡走去了,此時島津內心的小宇宙,已然陷入了坍塌的邊緣。
而在島津回城的路上,卻不由得經過了一個村莊。
當進到這個村子裡時,島津才赫然發現,自己來大明十年間,日日待在金陵及周邊的縣城之中,這還是第一次來到大明的村子裡。
想起方才所發生的一切,島津不由得好奇起了,面前這些大明的村民,是在過著什麼樣的生活......
進入村子之時,朱元璋將一切儀仗盡數裁去。
只是帶了幾個侍衛,就這麼帶著島津從容的走進了村中。
而村子正中的大樹下,正有幾個村民在悠然自得的喝著茶。
一見到朱元璋,這些村民也沒有絲毫的緊張,就像是在見一個老朋友似的,笑盈盈的站起身來,拱手道:「草民拜見陛下!」
朱元璋聞言也不由得一笑,也旋即回禮道:「免禮吧老人家。」
「您今年多大了?」
老者捻著鬍鬚笑道:「稟陛下,老朽今年七十有六了。」
朱元璋聞言登時便有些不悅的說道:「老人家,論起來,咱還得管您叫聲叔,咱之前不說了,大明年逾七十便授爵一等,您不用行禮的,您這不是折煞咱嗎?」
老者無奈的笑道:「那見了陛下,咱總得行個禮吧?」
朱元璋無奈,只得在一旁連聲道:「不用,咱又不是那些韃子,咱當年就跟您家的娃兒一樣,也是窮人家的娃兒!對了,老叔,今年地里收成咋樣?」
「有沒有啥需要朝廷幫忙的?」
「唉,不用不用。」
此時的朱元璋像是個平常鄰居鄉鄰一般,拉著老者坐下閒聊了起來。
看到這一幕,在一旁的島津整個人都傻了。
這哪裡是君臣之間的關係啊!
這明明就是聖賢們說的大同之世啊!
還沒等朱元璋聊完,遠處便有一個年紀與朱元璋相仿的老人跑過來,看到朱元璋之後趕忙行禮。
而後才看著老者道:「爹,您不是說晚上要吃餃子嗎?您咋又跑這兒來了。」
老者聞言,登時便有些生氣的說道:「咱早上就是隨口一說,你還真去弄了?走走走,陛下要不一塊吃點吧。」
老者兒子也在一旁附和道:「是啊陛下,家裡吃點吧,就是添雙筷子的事兒。」
朱元璋聞言卻笑著搖了搖頭,指了指島津,而後答道:「咱還有事兒呢,改天咱再來吃,你們先回去享天倫之樂吧。」
說罷,老者跟兒子這才離開,離開時還不忘對著朱元璋行了個禮。
朱元璋也笑盈盈的拱手以示回禮。
而後這才拉著島津繼續朝著京城的方向走去。
這一路上,又見了幾戶人家,情況也都跟之前的老者差不多。
雞犬相聞!
阡陌交通!
寡孤獨者皆有所養!
這不就是真正的大道之行也嗎?!
僅僅穿過了一個村子,島津的小宇宙便徹底崩塌了。
當朱元璋帶著島津從村子裡走出來時,島津「噗通」一聲,便跪倒在了地上,低著頭說道:「大明大皇帝,現在學生只求一死!」
「但是還請大皇帝示下,大明是如何在短短十餘年間,竟使天下百姓如此巨變!」
朱元璋靜靜的看著跪倒在地上的島津,冷冷的說道:「咱,什麼時候說過要殺你?」
島津聞言一愣,不敢置信的抬起頭。
「陛下......
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氣,悵然道:「天下百姓,無分海內,無論中外,咱身為天子,自當愛之如一。」
「人不知而不慍,不亦君子乎?」
最終,朱元璋長嘆了口氣,拍著島津的肩膀說道:「還是那句話,咱不是什麼掌權千年的世家大族出身。」
「當年咱就是村子裡的一個毛頭小子。」
「咱知道百姓們缺啥,想要啥,這天下自然海內生平,這個道理......你明白嗎?」
轟!
島津的小宇宙徹底崩塌了,他彷佛在一瞬間,找到了問題的根源!
無論是幕府將軍也好,那個所謂的「天鬧黑卡」也罷。
他們已然掌權千年!
他們何曾知道真正的民間疾苦?!
真正的問題,就是出在他們的身上!
只要幕府不倒,不換一個知道民間疾苦的「天鬧黑卡」上去。
無論自己這些人做什麼,都是徒勞無功的!
想明白了這一點的島津,彷佛在一瞬間大徹大悟了一般........
朱元璋靜靜的看著島津,像是長輩在看子侄一般。
「咋樣?想明白了?」
島津靜靜的跪倒在地上,鄭重的向朱元璋磕了一個頭,旋即便說道:「謝陛下,學生明白了。」
「學生明白自己這一生,需要實現的事業是什麼了!」
朱元璋微微頷首,語氣無比溫柔的說道:「知錯能改善莫大焉,二虎,找條船,把這娃兒,送回東夷吧。」
二虎毫不猶豫的上前一步。
「諾!」
而後便示意兩名錦衣衛帶走了島津。
望著島津的背影,朱元璋臉上的表情總算是放鬆了下來。
隨著朱元璋一擺手,樹林後面的弓弩手,這才放下了手中的弓箭。
朱元璋死死的盯著遠處的島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