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標的嘴張了張,最終還是沒有將那些話說出口。
這些人忠心是忠心。
好傢夥,合著就指望著那點過日子了不是?
每年產到量了就原地躺平?!
不過朱標知道,憑這些老臣的理解,恐怕很難意識到,這一切對於整個大明來說,意味著什麼。
一時半會大明也找不出什麼,比這些人更強的人了。
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氣,砸舌道:「清沙郡守,可還有奏章?」
那書吏眉頭不由得一怔,良久之後才指著一旁的書箱小聲道:「啟奏陛下,清沙郡守沒有奏疏了,這些,這些都是彈劾青沙郡的..」
朱元璋的面色逐漸的陰沉了下來:「說的什麼?」
「都是說青沙洲壞了金陵的風水......」
朱元璋聞言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。
誰能想到,發生在任以虛口中的那個「大清」身上的事,竟然就這麼發生在了大明身上!
謹慎殿上,所有的老臣都陷入了沉默。
說實話,他們也在乎風水問題。
但是關停青沙洲上的工廠,顯然已經不在他們考慮範圍之內了。
月產精鋼四萬石!
誰要是敢說關停這工廠,徐達第一個不答應!
五軍都督府為了每年多撥幾百斤精鋼,能在工部、兵部、戶部磨上幾個月。
你們把這廠子關了,老子上哪去找鋼去!
全天下也就這青沙郡,能拿出這麼多鋼來了!
看著青沙郡送上來的那幾塊鋼錠,徐達的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!
這可是實打實的精鋼啊!
思慮良久之後,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由得集中到了劉伯溫的身上。
劉伯溫的嘴角微微抽搐了兩下之後,尷尬的看著眼前的眾人問道:「諸位大人,你們看著我幹嘛啊?」
眾人那眼神非常明確,顯然那意思就是在說,這大殿上也就你劉伯溫看著最像神棍了。
這玩意兒到底影響不影響風水,誰能比過你權威啊!
李善長尷尬的咳嗽了兩聲道:「那個劉大人,要不,麻煩您一趟,去勸勸?」
劉伯溫聞言登時便像是吃了二斤蒼蠅屎一般。
都說了多少遍了!
老子不會算命!
在歷史上的劉伯溫,其實壓根就不篤信那些奇門八卦之事,後世人之所以將劉伯溫神話,主要是因為,劉伯溫實在是跟諸葛亮太像了,而劉伯溫被神化,其實是諸葛亮被神化的一個副產品。
劉伯溫確實跟諸葛亮很像,只不過劉伯溫像的並不是《三國演義》里的諸葛亮,而是《三國志》里的諸葛武侯。
兩人在處理政務,跟制定大政方針時的執政風格,都是穩中求勝、老成謀國的風格。
因此,在明初的時候,世人便深知劉伯溫就是大明的諸葛亮。
只可惜,在劉伯溫同時代的時候,有一個人叫羅貫中,一部名叫《三國演義》的名著橫空出世。
隨著諸葛亮的形象逐漸神化,原本明人譽為大明諸葛亮的劉伯溫,也隨之水漲船高。
誰能相信,一個經常跟諸葛亮一塊被人提起的人,不會借東風?
實際上甭說劉伯溫了,就是諸葛亮也不會借東風.....
「韓國公,老夫不會算命!」
「關鍵是天下百姓都覺得你會算命啊!」
李善長的一句話,就把劉伯溫給堵了回去。
直至洪武十年《三國演義》的話本,已然傳遍整個金陵。
劉伯溫早就想把寫這本書的老六給找出來了。
這整本書就差直接寫上「諸葛亮事跡,參照本朝誠意伯,真實經歷改編」了!
那能叫赤壁嗎?
那不就是朱元璋跟陳友諒的鄱陽湖水戰!
(根據最新史料考據,曹操並不是因為火燒赤壁而敗,相反,曹操是在戰敗之後,才有了火燒赤壁的舉動,目的是為了不給孫劉聯軍留下戰船,真正的兩場連環船大戰,分別是崖山海戰跟鄱陽湖水戰,本身曹操鐵鎖連環這件事情,就非常離譜,三國時,有沒有大粗鐵鏈這個東西,還有待考證,畢竟西漢建立的時候,鐵器都還沒有從全天下推廣開。)
只可惜劉伯溫苦尋多年,終未見羅貫中蹤跡。
這幸虧朱元璋是和尚出身,知道廟裡那些泥菩薩,都是忽悠人的。
萬一皇帝要是真的信了,非得逼著老子借東風,我找你借去啊!
眼瞅著這兩名老臣又要開始鬥嘴,朱元璋跟朱標兩人卻不由得笑了起來。
這爺倆一笑,卻把這謹慎殿裡的一眾老臣都給笑懵了。
這麼大的事,你們爺倆笑什麼啊!
這要是真的出了大事可咋辦?!
朱元璋笑道:「清沙郡守也是任先生的學生。」
聽到這裡,一朝的老臣登時便放下了懸著的心。
任先生的學生啊,那沒事了。
隨著青沙洲上的黑煙愈發濃郁,金陵的百姓心裡的怨氣,也愈發的大了起來。
這幾日在守在江邊的幾個衛所的軍士,壓力陡增。
不少的百姓都擠在岸邊圍觀,更有甚者,想要衝到島上去,一把火燒了這些東西。
甚至還有人已然在江邊開壇做法,準備請祖師爺下凡了。
而金陵周圍計程車紳,更是一大早就堵在了清沙鐵廠的正廳內,囔囔著要見鐵廠大掌柜。
「他.娘的,這茶都快喝成水了,你們這個欒大掌柜到底在幹什麼?!」
「惹急了我們,明天就去皇城敲登聞鼓!你們別忘了,陛下的皇陵也在雞鳴山!」
就在一眾士紳在廳堂中叫嚷時,身著粗麻布衣的欒彬兀自從門外走入。
「各位員外久等了,方才後面有些事情耽擱了,我怕出事故,就先去那邊看了看,畢竟人命關天,還請各位寬恕。」
士紳們的臉色沒有絲毫的好轉,畢竟在他們眼裡,這句話就是在找藉口罷了。
為首一名鄉紳當即便扔下了手中的茶盞,毫不客氣的說道:「欒大掌柜!您就放句話,什麼時候把你們這幾根破煙囪堵上!」
欒彬的臉色微微有些難看。
好傢夥,這煙囪堵了,那高爐不得直接炸了?!
「這位員外還請恕罪,這恐怕就是在讓晚輩難辦了......」
「難辦?難辦就別辦了!都是天子腳下混了這麼多年的,誰在朝上沒有人!三個月之內,你這廠子要是還在,老夫就跟你姓!」
欒彬尷尬的看著那鄉紳道:「這位員外,話別說的這麼死啊。」
「這廠子關不了,但是我們廠,可以給各位鄉親們一些補償啊。」
那鄉紳聽到欒彬這麼說,臉色這才微微好轉,不過冷哼了一聲之後,還是斬釘截鐵的說道:「多少銀子也不成,這是關係到子孫後代的事情!」
周圍的鄉紳也打起了圓場道:「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,起碼您得聽聽人家給多少錢啊。」
「就是,欒大掌柜,您打算出多少銀子?」
欒彬笑盈盈的說道:「各位也知道,我們廠剛開工,帳上沒多少銀子,恐怕一兩銀子也拿不出來。」
直到這一刻,不少鄉紳已然確信了,欒彬就是在故意耍他們玩......
「老夫與欒大掌柜無冤無仇,欒大掌柜為何把老夫當傻子?」
就在這些鄉紳們險些炸鍋之際,欒彬卻笑道:「各位員外聽欒某說完啊!」
「我們鐵廠剛剛開張,現在急缺鐵礦、石炭,只要各位能拿來石炭、鐵礦我們廠,不就可以換成補償了嗎?」
聽到這裡,那些鄉紳們登時便坐不住了。
「姓欒的,你莫不是把我們當成傻子?」
「有買有賣,怎麼就叫補償了!」
「多說無益,咱們朝上見吧!老夫今天晌午便去敲登聞鼓!」
在場的都是在周圍有田產幾千畝,上萬畝的。
你個鐵廠能要多少石炭,鐵礦石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