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,這些鄉紳也懶得賴在這裡了,紛紛便起身欲走。
還沒等這幫人走出廳堂,便聽到欒彬在一旁補充了一句。
「我們鐵廠,月產精鋼,四萬兩千五百石!」
嘶!
不少士紳都倒抽了一口涼氣。
四萬兩千五百石!
光聽這個數字,就能猜出來,這個鐵廠一個月就需要吃掉多少鐵跟石炭!
現在朝廷開海鬧得沸沸揚揚,全金陵的百姓都在籌備出海,青沙洲本就沿江,不管是蜀中還是遼東,到處都是鐵礦,只要貨物裝上船,這裡面絕對是有差價可以賺的!
最關鍵的是,這是精鋼啊!
自古以來,鹽鐵便是朝廷專營專賣!
即便是到了明代,也不過就是改成了,民產官收的制度。
而且鐵這個玩意,在大明這樣的農業帝國,幾乎跟食鹽一樣,完全就是真正的剛需!
邊軍的甲冑需要鐵,農具需要鐵,鐵鍋需要鐵!
換句話說,這鐵廠里的東西,壓根就不愁銷路!
良久之後,方才那些鄉紳們才堪堪回過神來,威脅欒彬三個月之內關廠的鄉紳,也不由得尷尬的咳嗽了一下。
「欒大掌柜,方才老夫確實是唐突了一些,咱們,再聊聊?」
「來都來了,不聊會說不過去了。」
一眾士紳尷尬的坐了回來。
欒彬卻在一旁看著方才那老員外笑道:「老爺子,您方才不是要說改姓嗎?」
那老員外乾咳了兩聲小聲道:「欒大掌柜,老夫本就姓欒......」
欒彬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兩下。
「那,風水呢?」
「那就更不要緊了,風水壞了,不是還能遷墳嗎,樹挪死,人挪活。」
地里的糧食,誰也不知道明年能不能收上來。
但是這鐵廠的買賣,那可是鐵桿的莊稼。
旱澇保收!
誰能拒絕得了這樣的誘惑?
既然面子已經丟了,豁出去了也要把里子給掙回來!
死人也是人!
誰規定死人不能挪了?!
厚著臉皮看著欒彬問道:「欒大掌柜,方才你說補償的事可是當真?」
欒彬也懶得跟這些鄉紳們計較,畢竟自己現在還是分身乏術,不可能真正的跑到三晉、蜀中、遼東去開礦,同樣大明的變法,不可能僅僅靠自己跟朝廷就能完成。
沒有這些鄉紳們的配合,是不可能的。
欒彬斬釘截鐵的答道:「不錯,有多少,要多少,不管是山西的石炭也好,還是遼東、蜀中的鐵礦也好,只要你們能運來,欒某照單全收!」
「只要諸位能夠滿足我們鐵廠的需求,欒某現在就可以跟諸位簽字畫押,日後鐵廠所需石炭、鐵礦,均從諸位手上購入!」
說罷,欒彬便讓人拿上來了幾塊鋼錠。
當看到鋼錠的那一刻開始,這些鄉紳們便意識到,自己這一次,怕是撿到大便宜了!
在欒彬的建議下,這些鄉紳們甚至合夥搞了一個商行,以商行的名義,跟欒彬簽下了這筆大單。
至於商行內部該怎麼分蛋糕,那是這些鄉紳們的事情,欒彬不怎麼關心。
只是欒彬知道,從這天開始,在江畔想要渡河的百姓越來越少,甚至百姓坊間的流言,也發生了些許的變化。
逐漸開始有人說,這幾根黑煙囪不是壞風水的,反而是有利於當地風水的......
這叫什麼「天柱運財局」,在這周圍入葬的後人,都可以大富大貴。
什麼「冒青煙」只能算小富,「冒黑煙」才算是真正的大富大貴。
這片土地上這些富有神秘色彩的迷信,第一次展現出了它獨有的靈活性。
在這周圍入葬的百姓,能不能大富大貴欒彬不知道。
但是欒彬知道,周圍的鄉紳們,有的已經開始拋售自家的土地了。
所有人都在玩命的朝著籌措著資金。
水師既然還沒定下來,下一次護航什麼時候開始,那就先走運河。
不少的鄉紳沿著大運河北上,甚至還有不少沿江西進。
天下各地的鐵礦跟石炭,都遭到了金陵鄉紳的洗劫。
成船的貨物,開始朝著青沙洲附近的碼頭上湧來。
而在這背後,則是金陵城郊的良田價格暴跌。
欒彬也瞅准了這個機會,瘋狂的開始大肆購入,鄉紳們拋售出來的土地。
小小的青沙洲上,正在醞釀著一個,前無古人的龐大商業巨艦!
只不過,清沙鐵廠開工的影響,遠遠超出了欒彬的想像。
由於這個吞礦巨獸的興起,對於自然經濟下的大明帝國,產生了超乎尋常的結果。
最直觀的表現便是騾、馬、驢,甚至是駱駝,這些傳統牲畜價格的影響。
其中影響最大的就是騾子的價格。
由於耐力好,力氣大而且抗病性極佳,騾子的價格頃刻之間,便成了整個大明最炙手可熱的香餑餑。
在大明的各地,都聞風而起了,各式各樣的騾場。
除此之外的,便是各式各樣的鐵廠。
在清沙鐵廠一炮成名之後,不少的商人也都盯上了鐵廠的買賣。
畢竟就算是賣炭、賣礦,但是真正下金蛋的買賣,還是欒彬手裡的鐵廠啊!
而這個鐵廠,最為關鍵的東西,就是那個名為水泥的東西!
一時間,整個京城所有的人都瘋了。
幾乎所有人都在打聽,究竟哪裡可以買到水泥這樣東西。
直到有人最終來到了青沙洲!
就在欒彬跟鐵廠的工匠們,正在為原料發愁的時候。
在青沙水泥廠的周圍,已然聚滿了慕名而來的商賈,對於水泥來說,青沙鐵廠的存在,就是最好的GG!
誰不想在鐵廠里分上一杯羹?
朝廷每年用鐵多少,這些商賈們可是再清楚不過了。
對於一個農業帝國來說,鋼鐵這類工業品,就是徹頭徹尾的賣方市場!
誰掌握了水泥,誰就掌握了大明鋼鐵的定價權!
水泥廠的夥計們,哪裡見過這場面。
更何況,現在的水泥廠,壓根就沒做好對外發售的準備。
誰能想到這麼快,就有人追過來想買水泥!
直到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跑了過來,趕忙招呼門口的一眾商賈進門。
「各位,裡面請,咱們先看看樣品吧。」
一眾商賈這才跟著那年輕人走進了工廠。
「現在我們廠子裡,只有兩款產品,一種是這種速干型的,比較適合建築民居等民用設施用,價格也比較低。」
「而這種則是隔壁鐵廠用的,雖然乾的比較慢,但是結構更為穩定,適合大工業使用,價格要稍貴一些。」
年輕人輕車熟路的介紹著這兩款水泥,沒有絲毫的怯場。
但周圍的商賈登臉上仍舊有幾分不悅。
「你們廠子的東家呢?叫你們東家出來!」
「哥幾個怎麼說也是在金陵,有頭有臉的人物,找個愣頭青出來怎麼談生意!」
那年輕人聽到這些商賈們的叫嚷聲,倒也不急,只是淡然的說道:「各位,我便是水泥廠的大掌柜,你們想要什麼優惠折扣,盡可以直接跟我談,我可以做主。」
話音剛落,整個水泥廠里的所有商賈們都愣住了。
這麼年輕,竟然就能創下此等家業?
假以時日那還了得?
方才那幾名商賈登時變了臉色,趕忙拱手道:「老朽老眼昏花了,還望賢弟切莫見怪。」
「無妨。」
一眾商賈自然而然的便吹捧了起來。
「這位小掌柜年紀輕輕既有此等成就,真是讓我等慚愧啊。」
「咱老吳活了這麼多年,到今天才算是徹底明白,什麼叫後生可畏。」
聽到一眾商賈的吹捧,那年輕人也依舊不卑不亢,兀自答道:「各位員外謬讚了,這廠子的所有專利,都是恩師一人的,學生不過就是代恩師打理罷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