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罷,那年輕人便拿出了一份,前幾日剛剛經由工部蓋印過的專利文書出來。
這東西也是大明宣布變法以來的一個產物。
主要是用來記錄天下各地的「秘方」「秘法」申報刊印登記。
同時也制定了一套,極為嚴格的稽核流程。
由於通訊手段落後,為了防止有人打時間差搶注專利,在每份文書的上面,都寫明瞭登記時辰精確到時刻。
同時在文書的最後,也標註了,自註冊日起,半年後赴申辦衙署復勘。
到時候必需回到衙門,重新補上一方印章,整個專利技術才算是正式生效。
中間的這半年,其實就是為了給朝廷一個時間,去篩查在天下各地,是否有其他的相同專利註冊。
這種東西在誕生之初風靡一時。
但是對於這些商賈們來說,也算是見怪不怪了。
不過這一份專利文書,上面卻赫然寫著即時生效!
不僅如此,在文書的名諱一處,赫然蓋著一方「秘」字印章!
說明了眼前這位小掌柜的恩師,不僅發明了水泥這東西,而且絕對也是一位手眼通天的人物!
否則工部絕對不會開出這樣的專利證明!
聽到這裡,這幫商賈們才算是放下了心。
「小掌柜,您這麼說我們就算是放心了。」
「我們還擔心您會礙於隔壁那家鐵廠的顏面,不敢賣給我們水泥呢。」
大明向來都是鹽、鐵專營,想要煉鐵,在朝廷里沒點關係是不可能的。
如果隔壁那鐵廠以權勢相逼,這水泥廠如果是尋常人家,絕對不敢擅自發賣,甚至可能連專利都被人搶過去。
「各位這就多慮了。」
聽到這句話,一眾商賈登時便鬆了一口氣。
「隔壁鐵廠的專利,也是我恩師的。」
噗!
方才好不容易稍稍放鬆了些許的一眾商賈,險些一口老血吐出來。
合著這水泥廠,從頭到尾就是一個人的?
一眾商賈面面相覷。
大家都是在大明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的人,跟這種人搶生意,不就是找死?
良久之後,才有商賈尷尬的回過神來,看著欒彬拱手道:「原來是欒大掌柜,失敬失敬,老夫告退!」
說罷,那商賈頭也不回的就往外走。
欒彬登時便變了臉色,趕忙說道:「這位客官,您還沒下單呢,這就走?」
聽到欒彬的話,那商賈已經邁出去的腿,登時便懸在了半空中。
這寶貝合著你還往外賣?!
這些商賈里們臉上均是寫滿了不敢置信。
「您,真賣?」
「賣啊!我開門做生意,為什麼不賣?!」
「就是現在廠子產能不太好,交貨可能會晚一點,不過各位放心,我欒某人可以向你們保證,一年之內,所有的貨物一定全部到位!」
一眾商賈忍不住斂息屏氣了起來。
你可真是你師傅的好徒弟啊!
這幫商賈們相互對視了一眼,登時便爭先恐後的朝著欒彬撲了過來。
「欒大掌柜,我要一百萬石!」
「我嘉興駱氏,要二百五十萬石!」
「欒大掌柜,我沈家不急,五百萬石,您五年之內交貨就成!」
這些商賈都是久經商海,只要你往外賣就成啊!
水泥這玩意,壓根就不一定非要建成鐵廠。
修城牆不行嗎?
修橋、修路,什麼東西用不到?!
只要拿到貨,出了青沙洲就能翻幾倍轉手賣出去!
這壓根就不是做買賣!
這就是在搶錢!。
欒彬在乎的從來不是錢。
僅僅就這幾日,欒彬購入的田產,就足夠欒彬安安逸逸的吃上一輩子了。
欒彬雖然跟在任以虛身邊的時間不短,但卻是任以虛的那些學生里,最為用功的。
錢這個東西,無外乎就是一些紙罷了。
雖然大明的「寶鈔」不過才濫發了幾年的時間。
但是由於朱元璋那個大手大腳的性子,大明的寶鈔,依舊急需足夠的商品,去消化掉濫髮帶來的通脹。
而且生產力的發展,永遠不可能只指望自己手底下的這幾個廠子。
像是修築高爐,這樣看一眼就知道,大致原理的生產技術,瞞是瞞不住的。
欒彬反而是將全部的精力,都放在瞭如何提高生產力上。
在所有的商賈大肆修建高爐的時候,欒彬卻是在到處搜羅著冶鐵、打鐵的熟練工。
對於欒彬來說,這些人才是真正的寶貝!
春江水暖鴨先知,很快便有商人想著要將鐵廠開到江北去。
無論是從哪個方面來看,江北,尤其是大都一帶,實在是太適合開鐵廠了。
既靠鐵礦近,又靠近石炭。
唯一的不確定因素,就是時常南下的北元。
其實這壓根就算不上是什麼威脅,只是因為這些戰戰兢兢的商賈們還不知道,自己跟自己的這些同行們,已然化身成了一個何等可怕的怪物罷了。
商賈們不知道自己何等強大,草原上的韃靶,同樣不知道,自己面對的對手何等可怕。
元順帝、王保保等一干君臣,也均已薨逝。
草原上的大汗,則是北元的最後一任皇帝,原本歷史上應該被藍玉,於捕魚兒海生擒的脫古思帖術兒,亦稱開元帝。
而此時,北元朝廷之中朝政,則盡繫於重臣太尉蠻子之手。
在歷史上,太尉蠻子的名聲,或許遠遠不如王保保。
但是太尉蠻子的抗擊打能力,一定是遠超王保保的。
自洪武五年,大明開國以來第二次北伐,太尉蠻子就逐漸的從王保保的手裡,接過了北元的軍政大權。
同時也開始了自己的挨揍生涯。
洪武五年,東路軍李文忠引兵攻和林,太尉蠻子集重兵與李文忠血戰,一度射殺李文忠胯下坐騎,但是當射死李文忠的坐騎之後,太尉蠻子第一次見到了李文忠的恐怖。
正常的蒙古騎兵,在戰馬死後,基本上也就算是涼了半截了。
但是李文忠的戰馬一死,李文忠登時便拎著刀從馬上跳了下來,轉為下馬步戰,硬是轉敗為勝,而後一舉攻破了,窩闊台的龍興之地和林。
打的太尉蠻子,一度懷疑是戰馬限制了李文忠的發揮......
殊不知,李文忠僅僅是一道開胃菜,從洪武五年開始,徐達、湯和、傅友德、沐英等人輪番上陣。
在大明的軍中幾乎形成了一個慣例,勝太尉蠻子者為猛將,太尉蠻子就成了一個類似於白展堂的角色,凡是能打過白展堂的,就是高手,打不過白展堂的,就是菜雞。
最終直至捕魚兒海大戰,太尉蠻子被武定侯郭英(朱元璋貼身侍衛,二虎原型)斬於馬下。
但是這一次,整個北元君臣上上下下所有人,都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。
在天元帝的面前,擺放著的則是,近日來在大明發生的諸多大事!
金陵大水,淮西遭災!
朱元璋宣布變法!
胡惟庸、朱亮祖謀逆伏誅!
天下士人怨聲載道!
大明軍改,四十萬將士卸甲!
陸仲亨、周德興謀逆伏誅!
高麗、東夷秘使泣血陳書,唯望大元救濟廝難!
精兵沒了,猛將死了,良相死了,連周遭的那些番邦都看不下去了!
你朱家怎麼跟我大元打?!
汗帳之中,太尉蠻子的嘴都快裂到耳朵根了。
得知了這些訊息的草原各部盟,還沒等天元帝降旨,就一個個的跑到汗庭來請戰了!
自從元順帝逃回草原以來,各部盟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,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!
誰人不想打回中原,重現黃金家族的榮光!
就連一向老成謀國的太尉蠻子,這一次也忍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