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罷，徐達便拿起了一旁的課本，朝著自己的課堂走去。
當推開木門的那一刻，徐達登時便見到了，課堂上站滿了身著甲冑的武學生。
望著面前自己的這些學生，徐達的嘴巴張了張，最終卻將嘴邊的話全都咽了下去。
赤子心，豈敢拂?
徐達的喉頭動了動，只吐出了兩個字。
「下課。」
一個時辰之後，身披甲冑的徐達梗著脖子，就這麼站在了干清宮外馮勝的身旁。
很快，信國公湯和便站在了徐達的身後。
而在徐達、湯和兩人身後的，則是開平王之子，鄭國公常茂，寧河王之子，申國公鄧鎮。
開國六公，除李善長系文臣之外，余者皆站在了干清宮外!
而李善長，一大清早，便帶著一眾書吏衝進了戶部衙門，清查起了大明的家底。
干清宮內，隔著老遠，朱元璋便看到了馮勝幾人的影子。
朱元璋陰沉著臉，看著身旁的朱標咬著牙問道：「小兔崽子，士氣民心正高，咋就不能發兵去試一試?!」
「你到底在等啥?!」
朱標沒有做聲，只是靜靜的撥弄著算盤低聲道：「爹，您也老大不小了，您得學會沉得住氣。」
聽到朱標的話，朱元璋險些一口老血吐出來。
咱是老子還是你是老子?!
什麼時候輪到你小子勸咱沉住氣了?!
「咱沉住氣?!你出門去看看，咱還出的去門嗎?!」
朱標仍舊是面不改色的說道：「出不去您就不去唄，這干清宮不缺吃不缺穿的，等會晚上娘還能餓著您不成?!」
朱元璋徹底傻了，大手逕自扣在了玉璽上質問道：「你個小兔崽子，都什麼時候了，你還不跟咱透底?你到底在等什麼?!」
朱標抬起頭，看著朱元璋笑道：「稟父皇，兒臣在等欒彬!」
「欒彬?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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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本急躁的朱元璋，聽到朱標說欒彬，這才堪堪定了定神。
金陵城中，欒彬的面前，已然聚滿了金陵的名商巨賈。
他們之中有不少人，在青沙洲訂了大量的水泥跟蒸汽機。
對於欒彬的請柬，他們不敢不來。
當他們見到欒彬的時候，看到的欒彬卻是身披縞素，頭戴白綾!
沈旺之子沈伯凝震驚的看著欒彬問道：「欒大掌柜，你這是......?」
欒彬望著眼前的眾人微微欠身道：「諸位有所不知，欒某父母自幼便喪於戰火之中，是咱大明的將士，從韃子手裡，救下了咱這條性命!」
「今日，欒某，是在為恩公戴孝!」
沈伯凝等人明顯均是一愣，所有人都不知道欒彬葫蘆里賣的什麼藥。
這朝廷打仗，關咱們這些商賈什麼事啊?!
咱們又不是士大夫!
思慮良久只能是紛紛對欒彬拱手道了聲：「節哀。」
不過欒彬顯然並不滿意於此，而是抬起頭，看著眼前的眾人道：「諸君，朝廷要北伐，缺糧，缺錢，欒某力薄，想請各位一齊替天下百姓出把力!」
話音剛落，在場的這些商人登時便面面相覷了起來。
商人熙攘為利來往，給朝廷銀子，那不就是單純的肉包子打狗?!
不過欒彬看著面前的眾人，卻緩緩的拿出了一個帳本，深吸了一口氣道：「各位請看，欒某已然算過了，徹底蕩平大漠，把犒賞將士的銀子都算上，無外乎區區一千四百萬兩銀子，糧八百萬石....」
聽到這裡，在場的商賈均是倒抽了一口涼氣!
你了不起!
你清高!
你管這叫區區!
一千四百萬兩銀子!
能把門口的魚塘填滿了!
酒樓中，所有的商賈都愣在了原地。
最後還是沈伯凝最先回過神來，趕忙從自己的懷裡，掏出了一枚五十兩的銀錠，放在了欒彬的面前。
「欒大掌柜，沈某力薄，也只能略盡薄力了，這五十兩銀子你拿去，犒賞軍士吧。」
還沒等沈伯凝將手中的銀錠放下，欒彬便一把抓住了沈伯凝的手腕，而後目光凝重的盯著眼前的幾人說道：「沈公子，欒某的意思是，這筆錢咱們全出了!」
在場的眾人登時便倒抽了一口涼氣，不敢置信的看著欒彬。
好傢夥!
你姓欒的瘋了，別拉著我們一塊啊!
別說這筆銀子咱們幾個出不出得起!
就算是出得起，朝廷知道了，不得砍了咱們的腦袋啊!
這不就成了貪天之功了!?
「欒大掌柜，咱們就是生意人，乾的都是正經買賣，我們上哪去湊這麼多銀子啊!」
「是啊，欒大掌柜，我們沈家之前已經借給朝廷不少銀子了，這次又出了海，我們就是把祖宅賣了，也換不來這麼多銀子啊!」
欒彬的話鋒卻微微一轉，手中的地圖兀自展開，輕飄飄的說了句。
「欒某不才，根據恩師所言，現已探明，草原各地，僅石炭礦，便有五百餘處，鐵礦更是不計其數。」
「整個草原上的石炭，至少有萬萬，萬萬石!」
欒彬一口氣說了四個萬!
在場的所有商賈，均愣在了原地。
對於欒彬的那位恩師，在商賈們的嘴裡，早就已經被神化了!
而且也很難不神話!
那是什麼人啊!
一己之力，造出水泥、蒸汽機、高爐煉鋼這些東西的人!
他說草原上有這些東西，那就一定有啊!
不然欒彬現在甚至正常，完全不像個瘋子啊!
大家都是商賈，這樣一聽，這個話才算是正常!
眼下天下但凡是知道有蒸汽機這麼個東西的商賈，都已經察覺出來了。
將來石炭這個東西，勢必會成為天下，最為炙手可熱的東西!
挖這東西，可比直接挖黃金賺錢多了!
黃金最多無外乎就是個貨幣，除了能當錢用之外，那就是塊石頭!
而石炭，早晚有一天會成為，真正跟糧食一般的緊俏之物!
最關鍵的是，糧食會壞，石炭只要埋在地下，它就永遠壞不了!
沈伯凝的胸口不由得劇烈起伏了起來，盯著欒彬猶豫良久之後才問道：「欒大掌柜，朝廷，知道此事嗎?」
欒彬面無表情的反問道：「諸位當真以為我大明殺了一相四侯的變法，只是為了跟各位開個玩笑嗎?」
「此事若成!諸君便是名垂青史的義民!」
「同樣，這些石炭，也會變成真正的真金白銀!」
這是真正的面子，里子全都要!
還沒等沈伯凝開口，便聽到身後嘉興駱氏的老家主駱飛，斬釘截鐵的說道：「欒大掌柜，幹了!這筆銀子咱一家拿不出來，但是儘量，有多少出多少!」
「還有我們杭幫!我們不求陛下賞幾處石炭礦!到時候我們哪怕是從朝廷手裡再買也可!」
這些商賈們聰明的很，尤其是在坐的這些商人，其中不少已經在準備開設自家的鐵廠了。
將來的石炭價格越低，意味著他們的成本越低!
他們賺到的銀子也就越多!
哪怕是朝廷不給他們石炭礦，只要朝廷能夠真正的控制住草原，把這些石炭挖出來，這銀子就等於是又送回到他們手裡了!
更何況，現在生產力上來了，能夠影響他們賺銀子的另一個重要因素是什麼?!
是運輸!
除了水運之外，最為關鍵的畜力，全都集中在草原上!
更重要的是，哪怕是不打，他們也希望在大都一帶，能有一個穩定的環境。
破壞這個穩定環境的人是誰?
還是蒙元!
大明的這些新崛起的商人，想要發展壯大，就必須要掃平草原!
想通了這一點，在場的這些商賈們，也便徹底鐵了心的，想要幫著朝廷蕩平大漠了!
任以虛不止一次對欒彬說過，草原跟漢地的紛爭，之所以綿延千年而不絕，根本原因就是，雙方都不以消滅對方的生產力為目的，而是雙方都是以最為基礎的生存目的而開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