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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0章 最南不過崖山耳

2026-10-22 10:33:59 作者: 再見是藍

  來自金陵的詔諭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古北口。

  諭、敕、詔、旨、制皆有不同之含義。

  而諭看似是這五種裡面最為簡單的一種,隨便寫個紙條叫手諭,說句話叫口諭。

  但是諭還有另一重含義,那就是直達!

  這五種裡面,只有諭,是越過文武臣工,直通天下萬民的!

  朱元璋就是要直白的告訴天下人,燕山左衛第一協的這一千餘人,都是英雄!

  是天下萬民的英雄!

  古北口血戰的訊息,自南至北徹底的傳揚開來。

  就在古北口那場血戰七天之後、燕山左衛第一標全體將士的頭七那一天!

  平西侯沐英身著甲冑,兀自緩緩登上剛剛搭築的高台。

  望著面前沐英聲音沙啞的高喊道:「燕山衛的弟兄們!跟咱回家了!」

  話音剛落,台下萬餘將士齊聲喝道:「回家了!」

  山河慟然!

  在太尉蠻子的注視下,燕山左右衛全體將士,護送著千餘具遺骸,出發啟程!

  在這個所謂的北元擎天博雲柱的眼神里,驟然的浮現出了一抹絕望!

  明軍沒有隱瞞絲毫的訊息!

  只是在靜靜的等著頭七!

  這隻表達了一個太尉蠻子最不願意看到的訊號。

  起碼朱元璋認為,這場血戰的訊息,不會動搖明軍的軍心!

  一支全軍覆沒的軍隊,不會動搖軍心,說明這是一支普通的軍隊!

  大明的尋常兵馬,已經恐怖到了這個地步!

  在低沉的軍號聲中,沐英兀自翻身上馬,就在沐英上馬的那一剎,沐英驟然間朝著太尉蠻子,藏身的山丘處彎弓搭箭。

  強弓頃刻之間張滿。

  「嗖!」

  在箭鳴聲中,綁著紙條的箭矢,狠狠的鑽入了山丘的泥土之中。

  太尉蠻子面色一沉,咬著牙問道:「取那支箭來!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

  兩名親兵打馬上前,不多時便帶著一張紙條,回到了太尉蠻子的面前。

  當看到那張紙條後,太尉蠻子的手不由自主的微微一松,手中的紙條也隨之被風吹走。

  在太尉蠻子身旁的親兵清楚的看到。

  在紙條的上面,赫然寫著「引頸待戮」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!

  旌節於風中飄揚,燕山左右衛將士皆著白甲,緩緩的靠近古北口鐵門關。

  當看到大明旌節時,在古北口的城牆上,碩大的金面銅鑼,也隨之敲響。

  頃刻之間,長城內外,金聲大作!

  鼓聲進,金聲退!

  鳴金,是收兵,亦是回家!

  入關之後,大都守備將軍,曹國公李文忠率北平行都司都指揮使等將,於鐵門關內列陣恭候。

  靈樞剛一入關,李文忠親自點名,標明姓氏之後,由北平行都司都指揮使,扶樞至潮河水門關碼頭,登船南下。

  幾個月前,他們乘船自南而來,今天,他們仍舊乘船而歸。

  無論如何,大明終究還是那個,訊息閉塞的大明。

  不少的人,還是當看到潮河上這支,豎著縞素旌節的船隊時,才意識到草原上發生了什麼。

  只不過大都百姓的第一反應,卻不是悼念英雄,所有人的心裡,都不由得的升起了一股恐懼,那就是它們要回來了!

  一股恐懼的情緒,登時便像是瘟疫一般,以大都為圓心擴散開來。

  人們之所以可以悼念英雄,是因為被英雄保護的太好了。

  當陷入未知的恐懼中時,對自己的擔憂才是最正常的反應。

  燕山左衛將士們靈樞自潮河幾經轉運,最終緩緩駛入大運河時,整個北平都司的百姓,都已然籠罩在了一股恐懼之中。

  甚至有些千里迢迢趕到大都來的江南百姓,剛一下船便開始哄搶起了返回江南的船票!

  而這一切才不過剛剛開始!

  蜀中、湖廣等地的將士靈樞,與東南各地將士們的靈樞於通州分離。


  或行陸路、或行水路。

  沿路之上,見此形狀的百姓無不駭然。

  訊息,遠比運河上的船走的要快。

  青沙洲上,欒彬靜靜的看著長江兩岸碼頭上,行色已漸匆匆的行人,臉上卻顯得分外平靜。

  自從接到訊息以來,欒彬便命令各地的印刷廠,夜以繼日的刊印了起來。

  直到那一日社學散課放學之時,學堂里的娃娃們,卻都不約而同的消失了。

  不到一個時辰之後,這些剛剛識字的娃娃們,便每人抱著一大摞的紙張,出現在了各個城池的街頭巷尾。

  在報紙的頭版頭條上,印著一行小詩。

  「黃昏將至。」

  「我吃著白米飯,喝著新茶。」

  「想不通為什麼這些身強體壯的戰士會死。」

  「我深夜驚醒。」

  「突然想起。」

  「他們是為我而死。

  這是任以虛曾經隨口說過的一首小詩。

  欒彬並沒有在乎他的題材。

  身為一個被義軍從亂世里救出來的孩子,欒彬對於這句詩的感悟尤為貼切。

  成人之後,欒彬不止一次想要去找過當年,救下自己的那些人。

  當欒彬高中進士,厚著臉皮去兵部查閱了卷宗,卻發現那支部隊,已然在北伐被打散了數次。

  而後欒彬只得將這份恩情報以天下萬民。

  如果不是他們,欒彬在二十年就已經死了!

  聽著報童們嘴裡念的小詩,原本行色匆匆南下的人們也都停住了腳步。

  一名行人拉過身旁的報童問道:「你不怕死嗎?為什麼不向南逃?」

  報童用稚嫩但堅定的聲音答道:「最南不過崖山耳!」

  稚子猶記崖山難。

  丈夫何以向江南!

  隨著大明第一家報紙的開印,在大明的大江南北,也隨之風靡起了一個問題。

  你是什麼時候後悔沒有從軍的?

  從燕山左衛第一協的將士靈樞,返鄉的那一刻開始,知縣於郊外率闔縣鄉紳,出城二十里相迎。

  但是這些將士們家鄉的人,尤其是這些軍士的鄰里,看到的卻又是另一幅畫面!

  幾個月前,他們還是活生生的人!

  是跟他們光著屁股長大的玩伴!

  這些十幾歲的年輕人,第一次知道了死亡,是何等沉重的事情。

  常州府,江陰縣,闔縣有戰死將士共七人。

  就在靈樞入城之後的第二日,在辰時城門大開之時,便有不少年輕人獨自踏出了城門。

  出城的行人,與常州各地的年輕人,逐漸匯聚成一道洪流,最終停在了常州衛指揮使司衙門外。

  而在衙門內,來自江北各省的軍士,也已然身披甲冑的站在了衙門大堂之外。

  衙門外的年輕人,望著衙門裡,站的宛若雕塑的軍士們,疑惑的問道:「兄台!指揮使吳大人呢?我們是來從軍報國的!」

  衙門內的軍士頭也不回的大聲喊道:「去金陵請戰了!」

  天下各地的都司、指揮使司外,幾乎都出現了這一幕。

  直到這一刻,大明的這些將佐們才兀自明白,自己似乎對於軍心、民心有些許誤解。

  跟眼前的這一幕比起來,以前的那些哪能算什麼軍心、民心所向!

  尋常士卒矗立於都司衙門外。

  而都司主官也都一個個的矗立在巡撫衙門外。

  靠京城近的指揮使,乾脆就直接跑到了五軍都督府。

  直到這一刻,之前所謂的禁忌,在這一刻都不重要了。

  他們只知道,這個戰如果請不下來,他們回不去,也沒臉回去!

  五軍都督府外如是,在兵部衙門外亦如是。

  國子監內,徐達等人,正聽著家丁帶回來的五軍都督府的訊息。

  聽說馮勝因為轟不走請戰的將士,只能去干清宮請戰之後,便忍不住得瑟了起來。

  「自己的部下都管不住,他馮宗異站在干清宮門口有用嗎?還是老老實實跟咱們一塊來國子監教書得了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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