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哈剌章!快上馬!」
哈剌章被太尉蠻子的命令給嚇傻了。
畢竟他從未見過太尉蠻子如此失態。
雖然太尉蠻子同樣不知道這肩章的作用,但是太尉蠻子知道,明軍突然的驟變,絕對跟這東西脫不了干係!
這還僅僅是新兵,如果將來這些新兵變成老兵,那還得了?!
太尉蠻子知道,現在這個樣子,再繼續南下,跟找死基本沒有什麼太大區別。
即便是想要入主中原,起碼也要在弄明白,明軍究竟發生了什麼之後再做打算!
現在唯一能夠讓北元小朝廷儲存實力的,只有茫茫大漠。
隨著太尉蠻子的一聲令下,五投下部盟的兵馬在打了一場小型遭遇戰之後,便直接放棄了原本的作戰目標,甚至連屍體都顧不上收,逕自便向北遁去......
等到沐英跟北平布政使李彧,帶著燕山右衛的兵馬趕到時,茫茫的草原上,只剩下了三千餘具屍體。
沐英騎在馬上,靜靜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。
在幾天前,這些還都是一群活蹦亂跳的娃子!
現在卻變成了地上一具具冷冰冰的屍體,沐英焉能不痛心!
「侯爺,燕山左衛第一陣地上,共發現一千一百一十七具兄弟的屍身。」
「第一協,無一人棄守陣地!」
「弟兄們雖敗猶榮!」
副將的話像是一記重拳狠狠的捶在沐英的胸口。
這樣的一支部隊,無論是在什麼樣的將領手底下,都是要當寶貝似的護著。
但是這些娃娃剛到了古北口幾個月的時間,就這麼死在了草原上!
沐英幾乎是從馬上跳了下來,拎著那副將的衣領咆哮道:「放你娘的屁!」
「你管這叫敗?」
「以一敵十,殺敵兩千,你管這叫敗?!」
「咱燕山衛的弟兄們沒敗!」
(請記住𝟷𝟶𝟷ᴋᴋs.ᴄᴏᴍ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沐英深吸了一口氣,死死的盯著面前的草原,咬著牙喃喃道:「八百里加急,咱要給咱的弟兄們,請功!」
關外草原,在草原深處,原本已經撒軍的太尉蠻子,仍在一處山丘上,死死的盯著遠處的燈火通明的明軍陣地。
五投下的精銳已然撤回草原,但是除了保住小朝廷的一點本錢之外。
太尉蠻子更關心的是,在明軍的內部,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。
竟然能讓一個千戶的兵馬,變得如此恐怖。
更重要的是,太尉蠻子需要知道,這究竟是明軍一支普通的兵馬,還是精銳兵馬!
「長生天保佑,這定然要是一支漢人精銳啊!」
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,這個千戶都絕對算得上是一支當之無愧的精銳。
但讓太尉蠻子詫異的地方就在這裡,這支精銳裡面,竟然還有相當數量的新兵!
這一系列問題的答案,關係到北元小朝廷的存續。
這也是太尉蠻子甘願冒著風險,回到這裡的原因!
因為這一切問題的答案,都需要透過明軍的反應去揣測!
五軍都督府,行軍制變法。
詔令下達之後,天下各地的教諭,也都按照朝廷的命令,將參軍一事,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。
一句豈讓儒冠誤此生,讓多少兒郎投筆從戎!
不過所有人都知道,天下大定,草原上的幾個草寇成不了氣候,但是誰也沒有想到,鮮血來的這麼快,快到整個九邊沒有做好一絲一毫的準備。
新換防上來的九邊將士,有一半都是來自江南水鄉的兵士。
當初憑藉著一腔熱血來戌邊的少年,只需要一盆冷水,就可以動搖他們的決心。
沐英深知,一旦這件事情處理不好,對於這些來自異鄉新兵計程車氣來說,將會意味著什麼。
稍有不慎,待訊息傳開,屆時恐怕整個九邊的防線,都會危如累卵!
因此,於公於私,沐英都決不能讓這些將士,就這麼埋骨草原!
「傳我將令,燕山衛就在這裡盯著!直到把咱們所有的兄弟都帶回去為止!」
「這些娃娃兵都不怕死,咱更不怕死!」
說罷,沐英便將手中的佩劍,狠狠的插在了陣地最北面的草原上。
與此同時,一匹匹快馬,一路向南疾馳。
由於整場戰鬥都發生在草原上,因此長城以南的百姓對此仍舊一無所知。
第三日正午,一匹快馬便疾馳進了金陵城。
五軍都督府上下,登時便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。
已經在國子監的湯和、徐達等人也匆匆的趕往了奉天殿中。
連在青沙洲的欒彬,也被朱元璋召進了宮裡。
大殿上,書吏還在靜靜的誦讀著陣亡將士的名單。
「燕山左衛殉國者,其中新兵一百二十二人,出自淮右州郡。」
「四十三人,出自浙東。」
「六十四人,出自蜀中。」
「五十九人,出自湖廣。」
言畢,殿內沉寂。
徐達眉頭緊鎖的看著朱元璋說道:「哥,九邊將士剛剛換防,現如今出了這麼檔子事,必須派人統轄全域。」
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氣道:「咱已經讓保兒跟耿炳文北上,二人分治大都、長安軍務,一西一東,互為呼應。」
徐達眉頭緊鎖,良久之後才說道:「哥,為了九邊將士計程車氣軍心,這件事咱們還是瞞一會?」
徐達知道,這對於戰死的將士們來說並不公平。
但是一旦傳揚開,那些久經沙場的老卒們或許不會在意,甚至會感覺到振奮。
但是那些新兵可就不一樣了。
大明現在九邊的新兵比例,其實可以算是最高點了。
甚至朱元璋在舉義之初,麾下的新兵比例都沒有這麼高!
這些可都是連血都沒見過的娃娃兵,稍有不慎,整個黃河以北,怕是都要大亂!
這也是朱元璋將這些老臣全都召進宮來的原因。
還沒等徐達說完,在一旁的欒彬卻兀自起身道:「陛下,魏公,小臣有一法!」
所有人的目光頃刻之間便集中到了欒彬的身上。
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氣,沒有做聲,逕自道:「講!」
欒彬欲言又止,猶豫良久之後,才彷佛下定了決心似的。
對著徐達微微欠身,而後起身望著朱元璋道:「啟奏陛下!小臣以為,不僅不能隱瞞此訊息。」
「而且還要將這些將士風光大葬!」
「這是這些將士們為國戰死,應得之殊榮!」
「其次...」
朱元璋不耐煩的擺擺手道:「但講無妨。」
「陛下,五軍都督府變法以來,朝廷之兵已非天子之家丁親兵,而是天下之公器。」
「他們不是為了朝廷,而是真正為了江山社稷!」
欒彬深吸了一口氣,逕自拜倒在了朱元璋的面前高聲道:「啟奏陛下,軍心動搖與否且不多論。」
「我大明變法,首先要我為人人,才能人人為我啊!」
「如果天下萬民意識不到這一點,那無論朝廷再怎麼變法,無外乎就是變一個稱呼,骨子裡仍舊是那個,三百載而亡的大明!」
「變法之要,首在變民!」
「要讓天下人都知道,他們不是為了升官發財!」
「而是為了天下萬民!」
欒彬的聲音,宛若晨鐘暮鼓,徹底的驚醒了大殿上的朱元璋,以及殿上的群臣來。
英雄何以被稱為英雄?
因為英雄不是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慾,而是為了天下人!
他們是為了天下萬民而死!
如何對待英雄,與英雄無關!
只與天下百姓的良心有關!
朱元璋的身形微微有些顫抖,咬著牙說道:「傳咱的旨意,接娃子們......回家。」
「各地州府,如有照應不周者,一律以通敵論處!」
「天子諭!燕山左衛第一協全體將士,血灑疆場,籍貫州府,四時祭之,配享城隍!」
「天子諭!燕山左衛第一協將士皆賜爵一等,入縣誌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