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標有些訝異的看著欒彬問道:「你的意思,是讓任先生自己發現不對勁兒?」
欒彬微微頷首道:「就是這個意思!」
「實在不行,咱們村里搞個火車出來,拉著任先生出去轉一圈不就得了?」
火車跑多快,任以虛還能不知道嗎?
大明萬里江山,就修上那麼一截鐵路。
從金陵修到松江府,這火車再快也得跑三四個時辰。
坐在火車上風馳電掣這麼長時間,任以虛就算是看不見也能察覺出不對勁兒了!
朱標在一旁不由得對欒彬豎起了大拇指:「欒彬,還得是你啊!」
欒彬微微頷首道:「臣焉敢貪天之功,這火車是周王殿下研製的,思路也是任先生給的,欒彬不過就是投機取巧罷了。」
朱標訕訕笑了笑:「你小子,怕是早就已經在修鐵路了吧?」
欒彬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道:「什麼都瞞不過殿下。」
「周王殿下的設計初稿拿出來的時候,臣其實就已經在琢磨這件事情了。」
「為了這條路,臣都快被罵死了,碼頭上憑空多了這麼一個玩意兒,這每摔著一人,就得問候一遍臣的祖宗啊。」
欒彬也是沒辦法。
隨著大明的鋼鐵產量越來越高,戶部的人現在看到欒彬就忍不住想跑。
這還僅僅不過是三家鐵廠的產量。
若是再多幾家,怕是戶部直接就把欒彬給轟出金陵了。
大明的五軍都督府此番改制,連甲冑都裁去了大部,這些堆積如山的鐵錠,頃刻之間沒了用途。
欒彬只得「超前布局」。
自掏腰包,先將金陵到松江的鐵路給修了出來。
好在這事不用工部出面,欒彬只需要去戶部報個帳,把這些鐵先賣給戶部,戶部再賣給欒彬便是了。
畢竟鹽鐵這些東西,在大明還是朝廷專營的。
「殿下,這鐵路臣可沒有一絲一毫的邪念,到時候您最好還是出面,把這鐵路給收回去,出個鐵錢跟工錢就得了。」
鐵路這東西,在欒彬的手裡,欒彬有一百種辦法把成本收回來。
但是欒彬同樣知道,這條路如果想要發揮他的最大價值,只能由朝廷出手。
青沙鐵廠只要能接上幾單鐵路的單子便是了。
畢竟大明可不止需要這一條鐵路。
首先從南至北,九邊沿線,起碼都要把這玩意兒給修起來。
隨便想想都知道,這需要的將是多麼龐大的一批鐵錠!
朱標咂舌道:「放心吧,現在當務之急,還是高麗那幾個吃裡扒外的東西,過幾日你便擬個奏章送上來。」
欒彬頃刻之間便會意道:「臣領旨。」
方才任以虛說的時候,欒彬便已然想好了對策了。
由頭自然也不能那麼直白的說,高麗人自己燒制出水泥了,而是要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說到底,不就是扣帽子嗎?
找一頂合適的帽子,先給高麗扣到腦門上再說!
還有比弔民伐罪更合適的帽子嗎?!
理由之前大明也早就已經找好了,不是都給你們看過《連山》了嗎?
怎麼還是這麼不聽話!
就在欒彬下山之後不久,整個金陵大半的報刊像是商量好了似的,全都加印了一刊。
「號外,號外,高麗私開工坊,或擾亂天下風水!」
「高麗人不顧天下安危,置遼東龍脈於不顧,天子大怒!」
「高麗人因揭露工坊之事,被奸商囚禁,生死不阻!」
「高麗小女孩因風水大亂,天降旱災餓死田間,死時鮮花遍地,本報正告高麗君臣,孩子是無辜的!」
「(附小女孩餓死時的畫像)」
孩子、風水、天下、天災。
這些最吸引天下人眼球的東西,也頃刻之間便被這些報刊給利用了起來。
國子監內,幾乎所有的高麗遣明使,頭都恨不得埋在土裡。
出門甚至都不好意思跟旁人說自己是高麗來的。
當日早課,來國子監替眾遣明使上課的劉三吾,明顯察覺到了這些書生的情況不對勁。
走到了那幾名高麗遣明使的面前問道:「你們幾人今日為何讀書都這般沒精打采的?」
那幾人齊刷刷的低著頭,緊握雙拳道:「先生,我們,我們慚愧,對不住天下人......高麗人,拖累天下人了!」
話音剛落,整個課堂上所有的目光,便集中到了劉三吾的身上。
在他們的眼裡,劉三吾便是大明派來教導他們的上師,是可以為他們指點迷津的先生。
因此,他們也非常的想要知道劉三吾對這件事情的看法。
劉三吾望著面前的幾人,旋即便明白了這幾人說的是高麗的事情。
想明白的劉三吾頃刻之間便是勃然大怒。
「可是為了那區區風水之事?」
眾人默然。
「給老夫直起腰來!大聲背誦,橫渠四句!」
被劉三吾爆喝了一聲,原本低著頭的那三名高麗人不由得一愣,旋即便開始低聲背誦起了橫渠四句。
「為天地立心......為生民立命....」
聽著這些高麗遣明使垂頭喪氣的模樣,劉三吾忍不住怒罵道:「沒吃飯啊!大點聲!」
那些高麗遣明使頃刻之間便抬起頭齊聲高呼道:「為天地立心,為生民立命,為往聖繼絕學,為萬世開太平!」
「再背一遍!」
「為天地立心!為生民立命!......」
揹著揹著,那高麗遣明使們的語氣也愈發高亢了起來。
劉三吾的胸脯劇烈的起伏著:「你們可還記得先聖的教誨?」
「這般垂頭喪氣的,算什麼聖教門徒!」
說罷,劉三吾快步走上講台,厲聲質問道:「爾邦高麗至今開國幾載?」
那一眾高麗遣明使脫口而出,異口同聲的高喊道:「稟先生,至今已有四百七十載!」
「爾等可知錯乎?」
一眾遣明使面面相覷。
「學生不知.....」
「高麗商賈,枉顧天理,自是罪有其糾!」
「然爾家爾邦,養士四百七十載,用在一時,爾等正是仗節死義之時,現如今卻畏首畏尾,腆居金陵毫無鬥志,此非罪焉?」
「爾等照照鏡子,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,你們對得起高麗百姓嗎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