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這裡,那遣明使不由得將心一狠,冷冷的看向了身後的那幾根煙囪。
「你們不拆是吧?那崔某便替你們拆了這煙囪!」
那幾名商人面面相覷,顯然,他們是不敢過去冒這個險的。
那遣明使玩命的朝著遠處的長工們使者眼色。
「崔某要動手了!」
「我要動手了!」
那幾個商人的表情也逐漸的麻木了下來,合著就是個只會動嘴皮子功夫的。
周圍鄉紳們的臉上也逐漸露出了幾分不耐煩的神情。
就在那遣明使在努力的暗送秋波時,身後的那幾根煙囪,驟然間傳來了幾聲巨響。
「咔」「咔」「咔」
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幾根煙囪吸引了過去。
周圍的長工們也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訝異的神情。
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:「壞了,後面的機器停了,但是鐵水還沒停,這爐子要炸了!」
周圍人頃刻之間便亂了起來。
還沒等眾人亂多久,便聽得那煙囪傳來一聲巨響。
「轟!」
煙囪的深處驟然間冒出了一股濃煙。
就在眾目睽睽之下,整個煙囪攔腰而斷,漫天的煙塵席捲了整個廠區。
就在煙囪倒塌之後不久,被困在那遣明使身上的炸藥也終於被引燃。
「轟!」的一聲殉爆聲傳來。
十幾個商人幾代人的心血,徹底化為了塵埃。
周圍的鄉紳們先是一愣,而後搶先回過神來,站在人群中高呼道:「各位鄉親,崔大人為民請命,被這幾個商賈活活逼死了,我們定然要為崔先生討個說法!」
經人這麼一喊,周圍的百姓登時便回過神來。
畢竟他們早就看這些商人不爽了。
弄的這幾根破煙囪,吵得村里人天天晚上都睡不好,明年村里怕是,又要多生出二十多個娃娃吃飯了。
還沒等那幾個商人回過神來,便已然被鄉民鎖拿住準備送到當地府衙去了。
待商人們都被帶走之後,幾個鄉紳冷冷的看著遠處的遣明使身上的炸藥,炸出來的那個坑,齊聲慟哭道:「崔大人,您放心,小的們定然會給您伸冤的!」
「我們浿東道的百姓們會記得您的!大人您一路走好啊!」
鄉紳們需要一次反擊。
整個高麗的封建組織,需要一個反擊的大義。
而面前這個陰差陽錯死在煙囪之下的遣明使,顯然就成了最好的契機。
這麼多年心向中原,代代遣使,不是白學的。
這些耕讀傳家的高麗士大夫,早就已經將大明那些士大夫們的伎倆,學了一個七七八八。
巧立名目,扯虎皮當大旗,這可是這些封建士大夫們的傳統藝能了。
在這聲巨響之後,東道遣明使為民請命被商賈逼死的訊息,登時便像是長了腿一般傳遍了整個高麗!
高麗王城滿月台。
幾乎所有在王城的遣明使都憤怒了。
李成桂之子李芳雨,站在王宮之外,聲嘶力竭的高呼道:「嗚呼崔兄,哀哉至甚,王上定然會為你做主的!」
「我高麗商賈禍亂朝綱,我等自幼苦讀聖人經典,焉能坐視不管!」
「國朝養士四百七十載,仗節死義,就在今朝,同窗們,兄台們,我等衝進宮去,要王上給崔兄一個交代!」
在王城之側崔瑩府邸中,沈旺驚慌失措的聽著外面的動靜。
哭喪著臉,看著面前已然鬚髮皆白的崔瑩道:「崔侍中,事情都鬧到這個份兒上了,您趕緊拿個主意出來吧,若是再這麼鬧下去,怕是之前你我所做的事情,都要功虧一簣了!」
崔瑩劇烈的咳嗽了兩聲之後,亦是捶胸頓足的嘆息道:「老夫何嘗不急,這王上硬是不做主,老夫又能有什麼辦法!」
沈旺面色凝重的看著崔瑩道:「崔侍中,實在不行,您可以替王上做個主啊....」
聽到沈旺的話,崔瑩不由得一愣。
而後有幾分震驚的看著沈旺怒斥道:「沈旺,你這是什麼話,老夫一生公忠體國,未嘗有半點閃失,你若是再說此等胡話,別怪老夫翻臉不認人!」
沈旺緩緩的坐在了一旁端起茶盞沉吟道:「崔侍中,您知道我花了多少銀子,才將這水泥燒出來嗎?」
「您又知道,一旦高麗有了水泥,對於高麗來說意味著什麼嗎?」
「四海之內的商賈,之所以唯大明馬首是瞻,最為根本的目的就是,他們想要煉鐵,必須要去大明買大明的水泥。」
「但是現在不一樣了。」
「高麗也有水泥了,他們有了第二個選擇,您覺得他們還會像以前一樣,做壁上觀嗎?」
「遠的不說,就說那東夷,若是高麗有水泥,他們便是第一個受益的,因此只要高麗有事,東夷必傾國來援!」
「您甘心就這麼拱手葬送高麗的未來嗎?」
「您難道這樣愚忠,就是公忠體國了嗎?!」
崔瑩萬萬沒想到,沈旺區區一介商賈,竟然能說出這般振聾發聵的話來。
但是,沈旺說的這些,確實屬實啊!
高麗用盡了心血,才做出來了自己的水泥,現如今,竟然就要這麼拱手將這一切讓出去。
良久之後,崔瑩緩緩的抬起頭,看著沈旺問道:「沈員外,現如今大明已然斷了我高麗的蒸汽機,你這些水泥......?」
沈旺斬釘截鐵的說道:「崔侍中放心,水泥這東西用不到蒸汽機,大明現在最多就是對咱們的鐵廠產生一些影響。」
崔瑩咬著牙繼續問道:「那,高麗何時才能有自己的蒸汽機?」
沈旺無奈的說道:「快了,我聽下面人說,已經摸清楚了青沙蒸汽機的原理了,現在最缺一樣材料,只要弄到這樣材料,高麗也就可以有自己的蒸汽機了。」
聽著沈旺的話,崔瑩的身形不由得微微顫抖了一下。
水泥已然研製成功,蒸汽機也僅僅只有一步之遙,焉能就此甘心放手,而後屈唇於人下!
崔瑩的拳頭緊握,死死的盯著外面淡青的宮瓦,心中好似有一團火在燒。
王上,這一次,就算是您,老夫也只能冒犯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