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定主意之後的崔瑩一語不發,緩緩的走出了房間。
看到崔瑩走出去的那一剎,沈旺懸著的心,總算是稍稍的放了下來。
滿月台樞密院。
高麗仿唐制設三省而轄六部,而後又仿宋制設樞密院分領軍權,而樞密使李成桂,卻又不知道跑到了哪裡去。
下面的官吏想要找人拿主意,都不知道找誰去拿主意。
就在這個時候,中書侍中崔瑩的現身樞密院,一眾將佐頃刻之間便簇擁到了崔瑩的面前。
「崔侍中,可是王上有旨意?」
「這些遣明使鬧這麼大,咱們接下來該如何應對啊!」
聽著將佐們聒噪的聲音,面色沉重的崔瑩,緩緩在一旁坐下,端起一杯茶盞喝了一大口茶。
但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,崔瑩的枯槁的雙手,在劇烈的顫抖著。
將佐們逐漸冷靜下來。
良久之後,鎮定下來的崔瑩咬著牙吩咐道:「王上有令,抓!」
樞密院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倒也不是不敢執行命令,只是他們覺得,你崔瑩這反應是不是有點過了。
不就是抓個人嗎?
崔瑩斬釘截鐵的說道:「王上有旨意,爾等稟令行事便是!出了事情,老夫一體承擔,萬世罵名,老夫來領!」
等到崔瑩爆喝之時,周圍的將佐們才猛地回過神來,齊聲道:「卑職領命!」
「去吧!」
崔瑩一擺手,樞密院的兩隊騎兵,頃刻之間便離營直奔滿月台。
高麗仰慕趙宋,也是有著刑不上士大夫的律法。
當這些身著甲冑的騎兵,在滿月台現身之時,滿月台外的遣明使們,頃刻之間便像是打了雞血一般,生怕這些騎兵不肯抓自己一般。
「同窗們,仗節死義啊同窗們!」
「是啊,鷹犬,抓我吧,我不怕!錦衣衛的詔獄我們都去過!」
「我們直面大明天子,在大明針砭時弊的時候,你們還不知道在哪呢!」
聽著這些遣明使吹噓的聲音,這些高麗騎兵也懶得跟他們計較。
用近乎放羊的方式,便將這些遣明使給送進了王城的大牢之中。
只不過這些遣明使沒想到的是,王城的大牢卻不似他們想像的那般寒冷。
此時的大牢反而是燈火通明,就好似在恭候著他們一般......
剛走進牢房,眾人便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,這是一股他們從未聞過的味道,誰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散發出來的。
樞密院的兵馬見到這一幕也是一愣。
幾名將佐一臉疑惑的看著崔瑩問道:「崔侍中?」
崔瑩緩緩的抬起頭,看著眼前的幾人道:「各位,差事已畢,還請各位請回吧,王上有些旨意要交給他們。」
一眾遣明使頃刻之間便停止了騷亂。
樞密院眾將佐,將這些遣明使驅趕進監牢之後,也沒再多說,扭頭便離開了監牢。
監牢之中火光照耀在崔瑩的臉上。
崔瑩雙目通紅的看著身後的一眾遣明使,咬著牙喃喃道:「諸君,你們難道真的要葬送我高麗的將來嗎?」
這些遣明使早就聽過崔瑩的事跡。
所有人早就對崔瑩恨之入骨了。
聽到崔瑩這麼說,所有人登時便炸了鍋,個個氣急敗壞的看著崔瑩咆哮道:「崔佞你可知道,我等正是為了高麗的將來,才會這般捨生忘死?!」
「你以為我們都如你那般,只顧自家私利不成?!」
「老賊!你莫當我等不知,你府上商賈盈門,你家的銀票,怕是比王上的公文還要多了吧?!」
崔瑩身形有些顫抖的,看著眼前的一眾遣明使問道:「諸君......諸君如能保證,即日起不再妄議朝廷大事,崔某可以放各位回家。」
「呸!老賊休得做夢!我等恨不得對你食肉寢皮,國賊不除,高麗不安,有種你便將我等關押至死!」
聽到這些遣明使的咒罵聲,崔瑩眼神中的光澤逐漸暗淡了下來,心中最後的一縷火苗也就此熄滅。
見勸說無果,崔瑩只得緩緩起身朝著大牢外面走去。
而此時那些遣明使的咒罵聲仍未停歇。
就在崔瑩行將走出大牢之時,一眾遣明使突然看到步履蹣跚的崔瑩,兀自在大牢門口駐足。
而後緩緩的轉過身來,對著面前的一眾遣明使跪倒在地。
「崔佞,你要對我等跪地求饒嗎?」
「你若是現在放我等出去,我等可以向王上請命,饒你一死!」
眾遣明使還沒說兩句話,便見到崔瑩重重的對幾人磕了個頭,而後便在長隨的攙扶下艱難的站了起來。
一眾遣明使登時便意識到頃刻有些不對勁。
就在崔瑩站起來的那一刻,隨手接過了長隨遞過來的火把,順手便將火把丟進了牢房的稻草之上。
「噗!」的一聲,整個大牢頃刻之間便被火光照亮。
火勢在短短几秒之內便瀰漫到了整個大牢。
隨著火勢漸大,在稻草的下面,也緩緩的滲出了些許被稻草遮掩住的黑色液體。
液體所過之處,必然伴隨著悽厲的慘叫聲。
而崔瑩卻毅然決然的鎖上了牢房的大門。
在關上門的那一刻,崔瑩的世界徹底清淨了。
崔瑩知道,他不光埋葬了高麗絕大部分的遣明使,同樣也埋葬了他自己。
但是,崔瑩在火光中看到了,高麗好似終於閃出了些許希望。
這場大火燒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當天夜裡,便有人發現了這監牢里的大火。
周圍的百姓,樞密院的兵馬,幾乎調來了所有能夠調動的人手,恨不得將整個王京的井水,全都澆到火場中去。
但是當這些水被潑進火場時,竟然對這些火不能產生任何的影響,火勢反而愈燒愈大了起來。
而此時大牢里也早就沒有了任何聲音,只剩下了熊熊火聲。
周圍的百姓一時之間,皆以為是火神臨凡,所有人都只能是跪倒在地祈求上蒼,儘快息怒。
只有樞密院的人大腦還算是清醒,將監牢附近的房屋盡數拆毀,留出了一道隔離帶。
任由火勢發展,直至最後熄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