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要知道,這水泥廠可是一顆碩大的搖錢樹,皇家都是在其中有參與,做起生意來幾乎無人可擋。」
「並且皇家的周王你知道吧?就是這水泥廠的大東家,他基本上不會過來管事,而且我們的大掌柜欒彬,也很少過來過問!」
「我們工廠裡面有皇家的背景,有著王爺撐腰,並且當地的衙門,哪怕是應天府的五城兵馬司,都與我們在一起稱兄道弟,嘿嘿,莫要忘了,旁邊的鐵廠與我們都是一家人!」
「所以這水泥廠的一切事務,都是我們管事說了算!」
「我們要將這水泥賣給誰,那就賣給誰,誰要是敢得罪我們,不僅水泥不會賣與他,他還會吃了官府的官司!」
「你這少年郎,這下子放心了吧,做生意只管找我們便是!」
任以虛聽到了這裡,也大概知道了這些管事們在工廠里的地位了。
以他的頭腦,再加上超越幾百年的知識儲備,對於這其中的事情,只要有些捕風捉影的訊息,都能夠將完整的事情推測出來!
簡單地來說,這些管事的就相當於工廠裡面的土皇帝!
欒彬這位大掌柜的,礙於從前的官場身份,哪怕現在他還是在朝廷當中掛職,對於周王朱橚有些尊敬,所以並沒有過多干涉工廠里的事情,主要便是對外負責經營。
而朱橚這位王爺,就只是單純的一個技術宅,想讓他盡心盡力的去管理工廠,還不如讓他想著怎麼謀權算位呢!
所以這工廠的管理方面,就在某種意義上成了一種真空地帶,導致了這工廠當中的許多管事們的權利,空前的強盛!
在工廠里的,管事便是隻手遮天,甚至都已經開始進行了,工廠產出的私人販賣!
所以才有了任以虛來此之後,哪怕是一個管事的,都敢輕易與任以虛做生意!
畢竟工廠裡面是不會缺少人力的,這一點任以虛也側面的看了出來。
這些管事們得了錢財便與官府勾結,一起過來欺壓百姓!
如此事情,若是讓朱元璋知曉了,恐怕這鐵廠還有水泥廠裡面的管事,還有那各府衙門中人,又要人頭滾滾!
「家族裡還有長輩說要與鐵廠進行生意,不知道何管事有沒有路子引薦一下?」任以虛笑著問道。
「當然有啊,我們水泥廠和鐵廠一體同心,擇日不如撞日,今日我們便去鐵廠看看?」何管事摩挲著手掌,笑道。
鐵廠當中有一位管事乃是他族弟,既然能夠碰到任以虛這位出自晉商的大家族公子,自然肥水不流外人田。
「好啊!我們這就去!」
任以虛與這位何管事一同出了小院子,來到了外面。
周王朱橚與欒彬已經在外面等著了,見二人稱兄道弟的出來,欒彬的心中不知道為什麼,突然咯噔一下,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浮現在心頭。
「賢侄先在此地候著,待我先去安排車駕!」
這何管事笑道,隨後拱手朝著一旁的,類似於衙門一般的建築里走去。
「好,何管事先去忙!」任以虛拱手道。
待這何管事走遠了,任以虛回頭看向欒彬:「你先迴避一下,萬一那鐵廠的管事認得你呢!」
「這......好吧!」
欒彬嘆了口氣,帶著兩位手下離開此地,在水泥廠的入口處等候。
那何管事不一會兒便出來了,隨後同樣而來的,是從側門出來的一輛華蓋高貴的繡花馬車!
「這是管事的車駕?竟然如此華麗!怕是花費不小?」任以虛誇張的說道。
「哪裡哪裡,賢侄在這京城當中多去轉轉,便能夠看見好多比這還要華麗的車駕!」
這位何管事湊了過來,在任以虛的耳邊小聲說道:「京城當中,有好幾家的車駕,比那天子座駕都要華麗,若是你們任以虛家來到京城發展,說不定能夠見到!」
任以虛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鋒芒,隨後皮笑肉不笑的說道:「到時候還希望何管事多多照顧!」
「哈哈,那是自然,我們走吧!去清沙鐵廠!」
何管事領著幾人上了馬車,隨後吩咐著馬車伕駕車迅速趕往清沙鐵廠。
水泥廠的後方,有一條路直接通往鐵廠,就不需要從外面繞路,一刻鐘之後,幾人便到了鐵廠。
在這一路上,任以虛的眼神都在看著那些,為了生活勞苦工作的民夫們,他們才是真正的面朝黃土背朝天,汗水混著灰土覆蓋全身,一點人樣都不存在。
在他們的身邊,站著一個個皮嫩肉白的管事,有侍女撐著傘,有人端著茶水,見到了何管事的車駕路過,他們有認識的還會打一聲招呼。
似何管事這樣的,在這廠裡面還有很多,他們將這些農夫當做賺錢的奴隸,這與此前的元朝有什麼不同?
任以虛這般想著,再這樣下去,說不定哪一天,會有一支起義軍,從自己的工廠裡面出發!
而一想到這裡,任以虛的眼神便愈發陰冷幾分!
一旁的朱橚同樣是如此,雖然他是技術宅,但是並不意味著他就是愚蠢,能夠製造出蒸汽機的人不可能愚蠢!
朱橚放在身後的拳頭捏得緊緊的,指節都泛白,這些都是他朱家的百姓!
然而就因為他的不作為,放任工廠,許許多多的百姓,在付出了辛勤的勞動之後,並沒有得到他們本該得到的報酬!
這一刻,烙印在老朱家血統里,有一種叫做血性的東西,在朱橚的心中熊熊燃起!
但朱橚沒有動作,他在等,等著先生的指示!
任以虛沒想到,可以說是自己一手造成的鐵廠和水泥廠中,居然會發生這種事情。
這裡的工人,還有被抓來的民夫,雖然沒有當年逆元統治之下,疏浚黃河時那般奴役。
但是這種程度,在任以虛的眼裡,已經滅絕人性!
馬車很快便來到了鐵廠,在鐵廠當中任以虛又見到了相同的一幕。
這是真真實實的發生在任以虛眼前的事物,不是從前在書本上或者影視上看來的。
一位跛腿的老農,身上的衣衫襤褸,一縷縷頭髮混著泥土和汗水形成一道道小髻,像是垂落的麻繩一般隨意盤扎在頭上。
黝黑枯槁的皮膚之間,混著汗水浸透的灰塵污漬。
任以虛不知道說什麼了,因為這樣的一幕,出現在的,不是一個人的身上,而是放眼望去,這般形象的人比比皆是。
若是外表可以欺騙人,但是他們眼中的黯淡無光,對生活的絕望,令任以虛心底再也忍不住了!
「停下!」
任以虛的聲音有些大,令一旁坐著笑呵呵的看著這座搖錢樹的何管事突然一愣。
「賢侄這是怎麼了?」
「我突然想起來,今日城中叔父還有些事情要找我,這樣吧,明日何管事最好帶上信得過的管事們,咱們一起簽訂協議,因為我這一次代表家裡出來,要訂購大量的水泥和精鐵!」
「每月精鐵三千斤,水泥一萬石!」
任以虛看著何管事,問道:「能不能提供這麼多的貨物?」
「這......」
何管事有些躊躇,水泥還好說,但是精鐵這個玩意兒,那可是禁止隨便流通的!
一般來說,要預訂如此多的精鐵,他們的鐵廠倒是可以出的起這麼多的資源,但這個東西必須有官府的明面上的通牒才行。
任以虛笑了笑,從袖子裡面又拿出了五張百兩銀票!
一共五百兩,拍在了這位何管事的面前,說道:「何管事,這是五百兩,請您喝點茶水,每月自然還有額外的茶水費,並且這精鐵的價格,只要不超過市面上的一倍,我們有多少收多少!」